和平獎得主守護底線 美國例外主義雙標準
今屆諾貝爾和平獎頒給南非法學家皮萊，時機值得深思。美國在幾小時後把皮萊曾任法官的國際刑事法院(ICC)整個列入全面制裁名單，國務卿魯比奧更稱，要麼ICC停止其威脅，要麼美國終結ICC。兩件事並排，正好說明國際社會仍有人守護人類免於滅絕的底線，而美國例外主義卻愈來愈難服眾。特朗普政府既不願受國際規則約束，又想佔據道德高地，甚至參與違反聯合國憲章的行動，特朗普本人與和平獎自然沾不上邊。
皮萊今年85歲，曾任盧旺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法官及庭長，亦做過國際刑事法院上訴庭法官、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她在ICTR審理阿卡耶蘇案，首次在國際法庭把種族滅絕定罪，並確認系統強姦與性暴力在特定意圖下可構成種族滅絕。這些判例為ICC定立規則提供基礎。近年她主持聯合國加沙調查委員會，報告指以色列在加沙犯下種族滅絕，引發巨大爭議，但也顯示她長期把國際法底線放在政治壓力之前。諾貝爾委員會明言，當前國際法機構與法官正受政治攻擊，和平有賴國際法治。
美國例外主義的定義，就是美國要主導制定規則，卻不願同樣受規則約束。它要求別國守國際法，自己則按利益選擇例外。近年至少有三例證，其一是阿富汗戰爭，ICC曾調查美軍與中情局涉嫌酷刑，美方即以制裁阻撓。其二伊朗行動，美以在2月大規模打擊，米納卜女子小學被擊中，約170人死亡，多為7至12歲女童，疑由美軍戰斧導彈造成。其三委內瑞拉，美軍1月突襲加拉加斯逮捕馬杜羅，國際法學者普遍認為違反聯合國憲章禁止使用武力。三例都指向同一模式，規則由美國講，例外也由美國享。
阿富汗一案尤其清楚。阿富汗是羅馬規約締約國，ICC因此可依領土管轄調查美軍與中情局在當地及秘密拘留設施的戰爭罪。2020年上訴庭授權正式調查，雖然2021年檢察官把美軍部分降級優先，至今沒有美國人被起訴，但法律程序未關門，未來仍可翻案。美國正是害怕這種可能，才對ICC層層加壓。這不是單純保護軍人，而是預先封殺任何針對美國人的司法風險。
伊朗小學事件更難查，因為美伊都不是ICC締約國，安理會轉介又必遭美國否決。可是，若最終證實明知風險仍攻擊平民，國際人道法上仍有構成戰爭罪的空間，也違背聯合國憲章。馬杜羅案同樣，美國以執法為名，但未經安理會授權，對在任元首動武並押走，多國學者認為已觸犯國際法。這些行為不會因美國否認而自動合法，只會削弱它自稱的道德權威。
和平獎原意，是鼓勵以非暴力與國際法治解決衝突。ICC仍是初階機構，沒有警察軍隊，對大國往往無能為力，也不一定能解決所有問題，甚至會被批評干涉他國內政，要在主權與人類底線之間平衡並不容易。然而，正因如此，守護底線更顯重要。美國例外主義看似強硬，實際短視。它摧毀的不是ICC幾名法官，而是美國長期自許的規則領導地位，盡見其對國際事務的雙重標準。當規則只用作約束別人，最終只會令更多國家另起爐灶，美國亦難再號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