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香港教會說沒有年青人,年青人卻在街頭唱自己的歌……
一個令我不解的現象
最近接觸到上述這個相當吊詭的現象,值得我們深思。
一間跨國神學院[註1],第二年在本港舉辦基督教音樂敬拜音樂會[註2],目標清晰:招募15至20歲的青少年,善用他們的空餘時間,將他們在音樂上的恩賜與熱誠,透過一個官方平台釋放出來。活動提供錄音室、教練培訓[註3]、演出機會、入場門檻極低……而且已經是第二年舉辦,理應累積了一定口碑。
同一群年輕人,兩個世界
然而,在為期5個月的招募期裏,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對照:學校及教會異口同聲表示:「我們沒有這個年齡層的年輕人。」另一邊廂,當訪問該年齡層的青少年時,他們卻說:「學校及教會舉辦的活動很沉悶,不想參與。」
同一群年輕人,在體制內「消失」,在體制外卻異常活躍。他們自組樂隊、街頭表演、上網分享影片,掌聲與點擊率從不缺少。
這不是一個資源不足的問題,這是一個世代鴻溝的問題。
從心理學看青少年:渴望被看見,拒絕被規訓
從心理學角度看,15至20歲正處於Erik Erikson提出的「自我認同與角色混亂」的關鍵期。這個階段的年輕人,極度渴望被看見、被肯定,但又同時抗拒被標籤、被規訓。他們想證明自己不再是孩子,卻仍未完全具備成人的資源與話語權。
當教會或學校以「活動」的形式去「提供」機會時,無論內容多麼精彩,形式上一旦帶有「上對下」、「教導對受眾」的框架,年輕人的防衞機制便會啟動:「又是那些大人想我們參加的東西。」
相反,街頭表演、自組樂隊、上載影片到社交平台,這些行為之所以吸引,不是因為音樂水準更高,而是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發起、自己掌控、自己承擔風險的過程。那份自主感,才是真正的動力來源。
資源不缺,缺的是誰做主導
吊詭的是,學校與教會並非沒有資源,甚至錄音室、教練、演出機會這些條件,遠比街頭來得專業。但問題癥結在於:誰是主導者?
當一個活動被設定為「招募年輕人來參加我們的平台」,年輕人接收到的潛台詞是:「你來我們的場地、用我們的資源、接受我們的訓練,成為我們想要你成為的樣子。」這與他們內心「我想做自己、證明自己」的驅力,本質上是衝突的。
「建立平台」與「連結平台」的關鍵心態轉變
神學院的負責人(丘放河院長[註4])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我們不是要『建立』一個平台給他們,我們是想『連結』他們已有的平台。」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前者是「由上而下」的供應鏈思維,後者是「由下而上」的協作關係。
學校與教會之所以說「沒有年輕人」,可能是真心話:因為在他們現有的互動模式裏,年輕人的確不願意現身。但年輕人並非不存在,他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另一種空間。
連結,從放下姿態開始
這道鴻溝,不是靠更精彩的活動內容、更豪華的硬件就能填補的。它需要的是成年人願意放下「我知道甚麼對你最好」的姿態,轉而問一句:「你已經在做甚麼?我可以怎樣參與進去?」
15至20歲,是人生中最敏感也最有爆發力的階段。他們在尋找榜樣,但拒絕被灌輸;他們渴望被認可,但痛恨被操控。
給教育者、父母與社區領袖的反思
作為教育者、父母、社區機構負責人,我們是否願意承認:年輕人的街頭表演,不是對體制的叛逃,而是對真實表達的渴求?他們在網上分享的影片,不是次文化,而是他們正在創造的主流?
把握這個機遇,不是叫年輕人回來參加我們的活動。而是我們走出去,坐在他們表演的街頭,聽完一首歌,然後真心地說一句:「你剛才那段結他solo,很有力量。」
那可能是連結的開始。
後記
上週,這項目感動了一位前輩,他想為這群組出一分力,他以「神秘人」的身位,向每隊的「推薦人」及樂隊中各成員,贊助免費修讀一科課程(大約4,000-6,000港元) ,詳情可瀏覽該學院網站[註1]。
[註1] 紐約神學教育中心
[註2] 1520敬拜好聲音音樂會2026
[註3] 教練團隊:吉中鳴牧師博士、伍家豪博士、謝文雅小姐、薛子樂先生
[註4] 丘放河牧師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