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本欄以電影《型男飛行日誌》[註1] 為引,發表了兩篇文章,討論了企業裁員時「情理之爭」的兩面:老練的Ryan以人性化溝通安撫被解僱者的尊嚴,年輕的Natalie則企圖以標準化流程與視像會議,追求效益最大化。
裁員從來不是一時之事:給職場達人的終身學習備忘錄
文章刊出後[註2][註3],不少讀者私下問我:「作為打工仔,我們真正該學的,是Ryan的從容,還是Natalie的效率?」
我的答案,兩者皆不是。
真正值得我們深思的,是另一個更殘酷的問題:當那把裁員的刀落下時,你是否早已察覺風向轉變,讓自己成為了「不會被考慮割走」的人?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人力資源教科書告訴我們,企業面對業務調整,有一系列「循序漸進」的內部調節手段:部門調遷、內部再培訓、自願調職、減工時共享職位……這幅畫面相當理想:企業像一個有機體,能預視需求轉變,提早規劃,溫和地將員工從萎縮的部門移植到增長的領域。
然而,活在2020年代打過工的香港人,大概都會苦笑。
疫情後復常不過兩三年,地緣政治、息口走勢、消費模式徹底改變,加上AI以每月迭代的速度衝擊各行各業:由客服、翻譯、繪圖、編程,甚至連律師樓的初級文件審閱,都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取代。企業根本沒有「提早三年規劃」的本錢。當訂單一夜之間消失,當客戶一夜之間轉投AI方案,管理層唯一能做的,就是「止血」。
這個時候,沒有甚麼內部調遷,沒有甚麼再培訓的喘息空間。決策只有一個:誰留?誰走?
僱員的自救修練:成為肌肉,不是賤肉
既然「安穩」已不存在於現代職場字典,我們能做的,就是持續檢查一個核心問題:我現在為公司創造的價值,是否仍然稀缺?
換個粗鄙但貼地的說法:你是公司的「肌肉」,還是「賤肉」?
肌肉,是公司賴以發力的核心組織。少了你,業績會跌、客戶會走、項目會卡住。這種人通常具備幾個特質:掌握的技能難以被自動化、對公司營運有獨特深入的了解、能解決非典型的問題。
賤肉,則是純粹因為「歷史緣故」或「人手慣性」而存在的冗餘。這不一定是你能力差,而是你所做的工作,市場上已有更便宜的外判方案,或者AI已能完成八成,或者你所屬的業務本身正在萎縮。
最危險的,不是能力最弱的員工,而是那些沒有意識到環境已變,還在用舊方法做舊事,而且自我感覺良好的人。
審時度勢的三個具體動作
要避免成為被動的犧牲品,我建議每位打工仔,每季做一次「自我價值審計」:
● 追問公司的現金流來自哪裡。不要只埋頭做自己的KPI,要弄清楚公司最賺錢的產品或服務是甚麼,你的崗位與那條賺錢線的距離有多近。距離愈近,愈安全。
● 第二,主動引入新工具。與其恐懼AI,不如比公司更快擁抱它。如果你能證明「用了某個AI工具之後,團隊效率提升30%」,你不但不會被裁,還會成為推動改革的人。
● 第三,建立「可轉移的技能組合」。不要把自己的價值只綁定在一間公司、一個系統或一種舊技術上。溝通、談判、項目管理、跨部門協作、批判思考:這些才是AI難以取代的底層能力。
當刀真的要落下時
即使你做得再好,有時也逃不過大勢:整條航線取消,整間分店關閉,整個部門外判。這時候,Ryan的價值才真正浮現。
被裁不是人生的終結,但能否帶着尊嚴與籌碼離開,取決於你過去有沒有持續學習、持續建立人脈、持續儲蓄應急資金。換句話說,「居安思危」不是叫你日日驚慌,而是叫你在順境時,早已為逆境準備好降落傘。
這個時代,沒有鐵飯碗。真正的職場達人,不是從未被裁的人,而是被裁之後,仍然有能力、有信心、有選擇的人。
願我們都成為那塊不可或缺的肌肉。即使有天要分離,也能從容轉身。
[註1]《型男飛行日誌》(Up in the Air, 2009)
[註2] 從《型男飛行日誌》看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註3] 從《型男飛行日誌》看專業擺渡人的善惡兩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