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恒大案助紂為虐？會計準則！

恒大地產的會計造假案鬧得沸沸揚揚，隨著前核數師羅兵咸永道因審計失職被監管機構重罰，加上恒大核心管理層許家印、夏海鈞、潘大榮等人在內地接連受到嚴厲處罰，案件似乎已接近尾聲。看著天價罰單，或許會覺得正義得到伸張。然而，仍有「漏網之魚」安然無恙，說的就是現行的會計準則。

在恒大的財務迷宮中，「永續債」扮演了一個極其隱晦卻關鍵的角色。根據現行會計準則，只要發行條款中不包含強制贖回的義務，且發行方擁有遞延支付利息的絕對自主權，這類金融工具就可以被歸類為「權益」而非「債務」。

恒大當年正是利用這個會計漏洞，將數以百億計的實質借貸，堂而皇之地計入資產負債表的「權益」項下。這不僅讓恒大成功隱瞞了真實的負債規模，更離譜的是美化了資產負債表，硬生生地壓低負債比率，掩蓋了真實的財務風險。

以2015年為例，恒大地產當時的債務壓力已極其沉重。截至12月底總負債和權益分別是6,148.93億元(人民幣，下同)和1,421.42億元，負債比率為433%，即每100元資產中，81元來自負債，19元來自權益。然而，當年永續債的帳面值高達757.37億元，若歸類為負債並重新計算，負債比率將飆升至1,040%，即是每100元資產中，91元來自負債，9元來自權益。如此懸殊的財務真相，令人不寒而慄吧？

不單如此，由於永續債被視為權益，其支付的利息在會計處理上不再是「財務費用」，而是被視為「股利分配」，意味龐大的利息支出直接列入利潤分配表，而完全不影響當期的損益表。

債務「消失」了，連利潤也「保住」了，對急於擴張的企業而言，永續債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煉金術。這種「偽術」讓恆大實質支付極高利息代價的情況下，依然能向市場展示出一份虛假繁榮、充滿水分的盈利成績單。

瓜瓜一直困惑，會計學上不是有黃金法則叫「實質重於形式」(substance over form)嗎？即在處理交易時，應據其經濟實質而非僅僅法律形式進行核算。然而在永續債前，這原則似乎被徹底拋諸腦後。

從經濟實質來看，永續債真的「永續」嗎？真的具備股本那種與企業共同承擔風險特質？恒大當年的永續債利息動輒十幾厘，對於任何一家正常理性的企業，如此高昂的資金成本在財務上根本難以長期負荷。因此，所謂「永續」僅是表象，發行者具備強烈的動機在短期內贖回。換言之，高息本質上就反映了隱含的還款義務。如果一項金融工具的設計初衷是為了讓發行者「必須」在短期內贖回，否則就會面臨財務崩潰，那麼它與一般債務有何區別？

但在會計準則的技術官僚眼中，只要合約文字上沒寫死「必須還錢」這4個字，它就能透過文字遊戲變身成權益。這種對法律形式的執著，無異於掩耳盜鈴，更為像恒大這樣的企業提供了合法美化報表的空間。

恒大案的結束，不應僅僅停留在對個人或個別核數師行處分的層面上。若我們不從根源修正會計準則中的缺陷，下一個「恒大」依然會借機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