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青海熱貢唐卡大師羅藏旦巴在香港大學舉辦講座,並現場作畫。(中通社)
收藏唐卡,跟收藏其他宗教藝術作品有甚麼不同?
說過了,張五常對我的影響,身教比論文重要,而且重要得多。藝術收藏,既是投資,也是消費,同時又是學習。從投資角度,根據大教授的倉庫理論,藝術收藏品的價值可以無限上升,皆因這價值並非來自預期租金或收益的折現。正因為此,這些收藏品的「所有權」比「觀賞感」重要:名畫可以幾乎完美複製,但原作市值幾乎不受影響;蒙娜麗莎的價值來自其真跡與歷史,而非現場看得見多少。同樣道理,中國書畫裏宋代名人的私人信件往往比同一人的詩作貴很多,因為信件承載具體歷史情節。
投資理論,大教授的文章解釋得清楚。一次過滿足三個願望的玩意,我第一件瓷器收藏便是他帶我去買的,這亦是大教授的身教。熟悉大教授的朋友都知道,他收藏最多的是書畫,古書畫之外,收藏當代作品時他還有一個習慣 — 直接從作者手上獲得。大教授的第一批林風眠作品,便是當年黃黑蠻帶他到林風眠的家選購的。之後林風眠謝世,市場上出現了不少贗品。承傳有序,大教授收藏的林風眠作品,不是從林老手上直接獲得,便是他曾經過目品評。消費、投資、學習,跟藝術家交朋友亦是大教授給我的身教。機緣巧合,幾年前與MC仁一見如故,收藏亞洲塗鴉第一人的作品變得順理成章。一次我們到不丹,又認識了當地數一數二的沙壇城大師潘覺喇嘛(Sonam Penjor)。願力不可思議,這位曾多次隨不丹王室成員到歐美各地出席法會的御用畫師,確實一次過滿足了我三個願望。想了解投資以外的角度,先聽聽沒有受惠於身教的Grok怎說:「收藏唐卡和其他宗教藝術最大的不同,在於它首先是藏傳佛教的觀想與儀軌所依,其次才是畫。它必須符合嚴格造像規範,完成後常經裝藏加持,才被視為本尊安住的聖物;傳統上捲藏、按需展開,而不是長期當裝飾掛牆。這使它在神聖性、作者匿名、複合裝裱、保存方式,以及開光真偽、寺院來源與修復倫理上,都比大多數已進入美術館邏輯的歐洲宗教畫、漢地佛畫或日本掛軸更敏感。」
是的,作為藏傳佛教的觀想與儀軌所依(圖像規範需嚴格跟隨量度經的要求),修行工具與儀軌器物才是唐卡存在的初心。收藏唐卡,同時等於承擔一種保管責任,而不只是資產配置。未開光、純工藝的唐卡可以當藝術品收藏;已開光、有傳承加持的唐卡,對修行人來說性質卻完全不同。
唐卡傳統上畫師匿名,重點是儀軌正確、線條與比例沒錯,而不是個人表現。從承傳有序的角度看,觀想與儀軌所依減少了交易費用,畫師匿名卻同時增加了交易費用。近年,尼泊爾、熱貢等地大量為遊客而製作的唐卡,為了速度改比例、改顏料,對收藏家來說只是劣質工藝品。難怪,潘覺喇嘛曾向我解釋,市場上畫師創作時腦中想著錢,他卻是繪畫前誦經、繪畫時持咒。作為智慧與慈悲的倉庫,形相出自他的觀想與量度判斷,繪畫的過程本身已是迎請,這些都是有別於市場上量產的工藝品或遊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