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放手

許多年前一位年輕病人皮膚濕疹相當嚴重，雙眼經歷過白內障、視網膜脫落、青光眼；最終角膜失效水腫感染，輾轉來到角膜科門診。經過一輪抗生素眼藥水治療後，感染得以控制，但本已混濁的眼珠裡又多了一塊白白的疤，隔絕了眼睛和光。

同樣的故事在眼科並不罕見。當一顆眼睛快要氣數已盡時，作為眼科醫生的我們大概都能感應得到。惋惜的是，今次故事的主人翁年紀輕輕才二十出頭，本應正值美好之年前途一片光明，但一雙眼睛卻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由於雙眼視力只有光感，每次覆診都要有父母陪伴在旁。父母希望兒子能接受眼角膜移植，但即使更換了透明的眼角膜，眼底的神經線已經嚴重受損，估計術後能復明的機會非常之低。加上手術本身具創傷性，恐怕脆弱的眼睛不能承受再一次打擊。

面對眼睛的情況，病人反而處之泰然，亦同意「不接受角膜移植手術」的建議。英文有句說話「Passing the point of no return.」指的是當某情況超越了能逆轉的地步時，無論做甚麼也是徒然。辛辛苦苦地捱了一刀，風險承受了但依舊甚麼都看不到。在我看來，這個手術並不符合病人最佳利益。

許多時候，患者本人比旁邊的人更清醒。

生病以外，生活或許一樣，拎得起亦要放得低。當然正向心理十分重要，但當一個環境不適合你繼續的時候，那可能就意味着是時間去學習放手。放手不等於放棄，放手反而可能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有時候可能只要轉換另一個環境，就已經足以大大改寫生活的劇本。勉強繼續，不僅磨滅了寶貴的時間和意志，最終夢醒一刻，空仍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