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業內外交困變革圖強尋立足點

英國廣播公司BBC宣布裁減約一成員工，近2千人受影響，屬15年來最大規模。消息震動業界，卻非孤例。背後反映的，是互聯網、自媒體與人工智能三重夾擊下，傳統傳媒的結構性困境。接收資訊的習慣已變，人們不再倚賴單一渠道，智能工具更大幅壓縮資訊整理的成本與門檻。從業員固然要學用新科技，但更關鍵是機構本身能否在收入模式上另闢蹊徑。變革圖強，成為傳媒唯一的求生之道。

BBC的困境具普遍意義。代理總裁戴維斯坦言，通脹、牌照費受壓與串流平台競爭，令成本與收入差距持續擴大。英國繳交電視牌照費的家庭比例已不足八成，惟實際收看BBC內容者高達九成四，免費搭車者眾，加上Netflix等平台分薄觀眾，收入結構出現根本裂痕。放眼全球，報業出版企業數目過去5年以每年負3%的速度遞減，美國自2005年起有約3,000份報紙停刊。近年歷史悠久者亦難倖免：奧地利1703年創刊的《維也納日報》2023年停止每日印刷；美國141年歷史的《Chesterton Tribune》、136年歷史的《Wasatch Wave》相繼關門。傳統報業萎縮不是短期波動，而是持續十餘年的加速下沉。

人工智能的進場，令情況更為複雜。微軟研究顯示，記者、編輯、校對等崗位被列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高風險職業，七成受訪記者相信工作將被取代。這預測看似駭人，卻須冷靜解讀。人工智能擅長處理重複、標準化任務——撰寫財經快訊、整理數據報表、生成基本標題——但無法替代記者在現場的觀察、對複雜議題的判斷、對受訪者情緒的感知。真正會被淘汰的，不是傳媒從業員，而是拒絕運用人工智能的從業員。當對手能以十分鐘完成你半日的工作，不變者自然無立足之地。傳媒人的核心價值沒有消失，只是工具的定義改變了。

面對雙重擠壓，存活下來的媒體均有一共通點：擺脫單一收入依賴。全球新聞機構的「其他收入」佔比，已從4年前的13%升至二成半，形成印刷、數碼、多元業務三足鼎立的格局。《紐約時報》是經典案例。它將新聞與烹飪、拼字遊戲、產品評測捆綁銷售，逾半訂戶選購多於一項服務，數碼訂閱收入穩步上升，成功對沖印刷廣告的萎縮。《衛報》則不設付費牆，純靠讀者捐款與會員費支撐，全球支持者達130萬人，數碼讀者收入突破一億英鎊，證明公信力可轉化為財政資源。《大西洋月刊》另走活動路線，旗艦活動The Atlantic Festival收入年增三成六，實體聚會佔商業收入兩成半。三者策略各異，但共通處在於跳出「賣報紙、賣廣告」的舊框架，在品牌信任上構建新營收點。

2010年紐約大學一份研究已預警傳統報業的六大顛覆因素：經濟衰退、廣告外流、消費行為轉變、科技衝擊等。十多年過去，預測一一應驗，且速度更快。但資訊爆炸時代，傳統媒體的價值反而更見珍貴。人工智能檢索資訊時，算法傾向引用具公信力的網站，編輯審核過的內容依然有市有價。關鍵是媒體不能靠舊日情懷支撐營運。運用人工智能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同時以累積多年的新聞觸覺與企業文化精準回應讀者需求，才是出路。BBC裁員是警號，也是轉折點。傳媒業的未來，屬於願意擁抱科技、開拓新收入模式、卻不忘核心使命的人。內外交困中，變革圖強是唯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