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出席一個有關醫療保費通脹的研究調查發布會，有一個驚人發現：2019至2023年介乎疫情前後4年間的保費飆升68%，每年平均升兩成。主因並不是醫療費用上升，反而是投保人過於索償致令保費急升。
所謂物極必反，這個現象將會惡性循環，在老齡化情況下，情況只會愈來愈嚴重，大大影響到醫療保障的持續發展。個人、僱主、保險界、醫療服務提供者及政府部門必須要正視和共同規劃方案。
疫情過後，香港社會逐步復常，但有一項數字卻以驚人速度飆升，值得我們每個人正視——醫療保費。香港保險業聯會最新公布的研究顯示，2019至2023年間，整體醫療開支錄得超過六成的增幅，年均複合增長率達雙位數。表面看，這可能是「醫療通脹」的結果，但深入分析後會發現一個驚人真相：真正推高開支的，並非服務單價，而是索償頻率——尤其與日間醫療程序的急增有直接關係。說得更直白一點：保費飆升，很大程度上是投保人「索償太多」所致。
這項由保險業聯會委託理大進行的研究，分析了逾千萬宗住院及門診索償紀錄。結果指出，四年內整體住院索償頻率大幅上升近七成，當中中低金額索償(約五千至一萬五千元)增加約八成，大額索償(十萬元以上)更上升超過一倍。相比之下，病房及膳食費的索償增幅不足三成，這清楚說明：增長的來源不是傳統住院，而是日間醫療程序。
值得關注的是，2023年住院索償頻率最高的病症，依次為消化系統疾病(如胃炎、十二指腸炎)、病毒疣及病毒性疾病。當中，腸胃鏡檢查在消化系統疾病索償中佔比極高。理大阮博文教授直言，這並非單純反映人口健康狀況的變化，而更可能緣於市民行為模式的轉變——例如進行預防性檢查或選擇性治療的意願增加。
換句話說，愈來愈多人使用醫療保險來支付非緊急、甚至可選擇的治療項目。打疣手術便是一例。傳統上以藥水或冷凍方式處理，但隨着新技術如二氧化碳激光治療的出現，相關索償開支亦隨之上升。當保險被當作「不用白不用」的日常福利，而非防範重大風險的安全網，保費豈有不升之理？
這引發一個根本問題：醫療保險的本意，究竟是為了應對重大疾病與意外，還是用來支付可做可不做的檢查或小手術？理大方玉輝教授指出，若保險資源過度用於對健康影響較小的治療，一旦保費因開支上升而超出僱主或個人的負擔能力，最終只會加劇公立醫療系統的壓力，保險也就失去了原有的保障角色。
這就是典型的惡性循環：索償愈多，保費愈高；保費愈高，消費者愈覺得「要索償回來」，進一步刺激濫用。在人口老化、慢性病趨增的背景下，這個循環只會愈演愈烈。若不加以糾正，醫療保障的可持續發展將受到嚴重打擊——這不再是保險業單方面的經營問題，而是整個社會要付出的沉重代價。
目前，自願醫保框架下，保障條款不能比以往倒退，保險公司無法輕易對打疣等項目引入共付或索償上限。業界雖已採取預先批核等方式控制費用，但長遠而言，要減輕選擇性治療對保費的壓力，不能只靠保險公司「硬食」，而需要個人、僱主、保險界、醫療服務提供者及政府部門共同正視與規劃。可行方向包括：引入共付制度、設定年度索償上限或次數，以及檢討自願醫保框架下可否針對非緊急、高頻次的治療項目作出調整。
香港保險業聯會行政總監劉佩玲的總結值得深思：「醫療開支不斷飆升，引致醫療保險費用上升，已經不再單純是保險業面對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需要付出沉重代價。」在人口迅速老化、慢性病趨增的背景下，若這股趨勢不變，未來五至十年，醫療開支以倍增長並非危言聳聽。
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反思：醫療保險，是否應該用於每一次可選擇的檢查或治療？當資源被攤分到非緊急項目上，真正有需要的病人，還能得到足夠保障嗎？這不僅是數據問題，更關乎香港醫療體系的公平與可持續性。各方坐下來共同規劃，實在是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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