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我應邀出席一個中醫業界的交流聚會。現場，星光熠熠，坦白說，就算手拿著部分重要賓客的名單，我也頭昏腦脹，幾度認錯人。正當我天旋地轉之際，一位身材敦厚、神情沉實的中年男士緩緩走來，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陳曉明，主要研究脾胃的。」
他說話溫文爾雅，語速不快不慢，像一杯泡得恰到好處的普洱。但最吸引我的，是他談起臨床個案時那種「言之鑿鑿」的篤定：不是傲慢，而是來自無數實戰經驗累積的從容。他說：「老師教曉我一件事：中醫不是靠嚇的，是靠斷症的。」這句話，我記住了。
聚會後，我約了他做一次正式訪問。我特意按照職場心理學慣用的「身、心、社、靈」四個維度，加上「緩、急」兩條策略軸線，試圖勾勒出這位「高手在民間」的中醫師真實面貌。
身．急：腸上皮化生的逆轉之謎
陳醫師於港島區私人執業[註1]，服務對象從嬰兒到長者，橫跨整個生命光譜。他分享的第一個個案，是一位化名關太的女士。她長期飽脹、食慾不振，西醫照胃鏡後斷症為「腸上皮化生」，直言有演變為胃癌的傾向。關太知道後情緒十分低落。
然而陳醫師仔細進行中醫四診後(望、聞、問、切)，耐心給關太講解：「腸上皮化生發展至胃癌中間的過程很漫長，你現在的病情只是初期。只要改善飲食習慣，配合服用中藥，還是有機會逆轉的。」
他開出健脾理氣的方子，配合飲食指導。一年後，關太回到西醫處覆診照胃鏡：所有異常影像完全消失。西醫也嘖嘖稱奇。這個病例經整理後已在日本醫學雜誌發表[註2]，得到日本醫學界的肯定。
「斷症要準，向病人講解時要注意溝通技巧。西醫的影像和理化診斷對於中醫診斷和治療及療效評價提供了容觀依據，中西醫協作是未來醫學發展趨勢。」陳醫師說這話時，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銳利如刀。
身．急：盲腸炎不出刀，出方
第二位病人化名羅女士，準備遠行前夕被西醫診斷為盲腸炎，建議立即手術。她不甘旅程告吹，轉求陳醫師，起初只想拿點止痛藥頂住行程。
陳醫師經中醫腹診檢查後發現：羅女士右少腹部出現「壓痛」，沒有明顯「反跳痛」。他依腹證處方了經方「大黃牡丹湯」，囑她密切觀察。一周後羅女士返港，所有症狀消失。再回西醫診所，結論改為：「暫時不用切除。」
「中醫不是反對手術，而是該保守時保守，該果斷時果斷。」他說。
心．靈．緩：空巢期的肝鬱對策
中年退休前期、空巢期的香港人，是陳醫師門診的常客。症狀驚人地相似：失眠、無胃口、莫名煩躁。西醫往往開安眠藥或抗抑鬱藥，但陳醫師有另一套解讀：「這是肝鬱，情緒病不是單純的身體問題，需要身心同治。」
他處方疏肝中藥，然後，重點來了：他會坐下來，與病人傾談。不是三分鐘打發那種，而是動輒數十分鐘，談退休後的失落、談子女離家的空虛、談身體衰老的恐懼。經常談到護士助理叩門催促，他才微笑起身。
「藥只佔三成功效，另外七成，是讓病人覺得有人聽見他。」他說。配合安神助眠的配方，一般兩、三劑藥，數次覆診後，大部分病人明顯改善。
心．緩：印度家庭的跨文化調理
一個印度籍家庭，一家幾口分別確診抑鬱、焦慮及強迫症。他們輾轉求醫多年，西藥吃了不少，副作用卻難以承受。陳醫師沒有因為文化差異而卻步，反而用簡單的英語、配合身體語言，耐心解釋中醫「五臟主五志」的理念。他開出疏肝解鬱，寧心安神之方，同時如何教他們改善日常生活習慣和正向思維。
情況舒緩得顯著。離港返鄉前，這家人甚至請求：「可否開三個月藥？」陳醫師笑着婉拒，只開了適量藥方，並叮囑他們回鄉後找當地中醫跟進。
社．靈：亦師亦友的傳承
陳醫師在診所和中醫公會[註3]的公務已極繁重，但他仍然抽時間跟進中醫實習學生。他對學生的教誨，不是「如何考牌」、「如何搵食」，而是：「按自己的性格與興趣選擇主修方向，千萬不要過分跟隨市場。」
這句話，在一個人人追趕「熱門專科」的城市，堪稱逆流而上的勇氣。
診所竟成為旅港日本人的中醫體驗館
陳醫師跟日本的漢方醫學術界有深度交流，在日本醫學雜誌發表過多篇學術文章並多次被日本醫學家引用，新冠疫情期間也曾在日本漢方醫學大會上作過「中醫治療長新冠」的相關報告[註4]。很多旅港日本人都會到他診所就診及體驗中醫，所以筆者笑稱：「陳醫師的醫館仿似扮演著：外國旅客的中醫體驗館！」
高手在民間，不在廟堂之高，而在診室之深。他不用驚天動地的口號，只用一雙手、一方脈枕、一顆沉得住氣的心：把一個又一個被西醫判了「死刑」的個案，溫柔地拉回人間。
順帶一提，在云云的履歷中，原來陳醫師是香港浸會大學內科學碩士、南方醫科大學博士(中西醫結合)、黑龍江中醫藥大學博士(中醫消化病)及黑龍江中醫藥大學博士後(中西醫結合)的畢業生，難怪中西融匯，穩如泰山。陳醫師著作《經方腹診圖解》(2024)[註5] 、《方脈小品：中醫各科臨床診治要點》(2021)[註6]
[註1] 養正堂中醫藥有限公司 (中醫脾胃病中心)
https://apps.pcdirectory.gov.hk/Public/TC/Viewdetails?dp=00312813&p=CMP&pid=1
[註2] 腸上皮化生に漢方薬が有効であった1症例
[註3] 香港汕尾中醫協會會立中醫藥學院院長
[註4] 炙甘草湯合生脈散加味で不整脈を主とするLong COVIDに奏効した1症例. 漢方治療研究会講演要旨集2022.
https://jglobal.jst.go.jp/detail?JGLOBAL_ID=202202290582757548
[註5]《經方腹診圖解》
[註6]《方脈小品: 中醫各科臨床診治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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