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最終是一個研究人類在不確定性下心理的精彩案例。(路透社)
世界盃即將來臨，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全球數十億人將目光集中在屏幕上。辦公室會舉辦預測遊戲，朋友之間會爭論戰術，社交媒體上也會突然湧現大量足球專家。除了入波和榮耀之外，另一個龐大的產業也將在幕後悄悄運轉：「博彩」。
博彩本身以外，也與投資相關的，是人們在不確定性下如何作出決定。每屆世界盃期間最明顯的心理模式之一就是所謂的「主場偏見」(home bias)。這是指人們傾向偏好自己熟悉、情感連結或個人認同的事物，即使邏輯和數據顯示並非最佳選擇。足球球迷經常出現這種情況。他們自然會高估自己國家隊的勝出機會。熱情掩蓋了概率，期望被誤認為分析。
然而，同樣的情況其實每天都在金融市場悄然發生。作為投資者，我們深受熟悉感影響。我們傾向購買自己熟悉的公司股票。我們覺得投資自己從小熟悉的產業比較安全。在香港，許多家庭過去會把大量財富集中在本地樓市，因為它感覺穩定且容易理解。美國投資者重倉美國股票。日本投資者即使經歷數十年低增長，仍傾向偏好日本本地企業。
這種情感邏輯總是如出一轍：「我了解這個，所以它應該風險較低。」但熟悉並不等於安全。這是投資者最常犯的重大錯誤之一。股神巴菲特經常提醒，不要把舒適感誤認為價值。單單因為認識某個品牌、使用某個產品或居住在某個城市，並不能自動使一項投資變得有吸引力。事實上，情感上的依戀往往會蒙蔽我們對風險的認知，而不是降低風險。世界盃提供了一個實時的生動例子。比賽期間，球迷傾向追逐故事而非概率。前一場的強勁表現會突然帶來過度信心。一位著名球員的名氣會被過度放大。情緒和勢頭開始凌駕於客觀評估之上，左右著人們的決策。
然而，金融市場的運作方式也驚人地相似。當股價大幅上升時，投資者往往把最近的成功無限延伸到未來。熱門板塊吸引非理性狂熱。經常上頭條的公司開始讓人感覺「安全」，單純因為大家都討論它。此時，許多投資者已不再仔細分析，而是用更複雜的語言來進行情緒化的押注。
話雖如此，這並不意味投資和賭博完全相同，兩者之間其實存在著差異。長期投資於獲利企業和多元化資產，通常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正的預期價值。而賭博，就其本質而言，通常都存在著對參與者不利的賠率。但兩者的情緒陷阱卻驚人地相似，其中最危險的是過度自信。人們總是高估自己預測不確定結果的能力。在世界盃期間，幾次成功預測很快會製造出「專家」的幻覺。金融市場在牛市中也會出現相同情況。投資者開始把有利的市場環境誤認為自己的卓越分析能力。短期內，運氣和技能看起來可能非常相似。
這正是紀律嚴明的投資者較少關注預測，而更重視過程的原因。他們分散投資，因為他們接受不確定性。他們明白概率比情緒更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群眾並非永遠正確。事實上，一些最佳投資機會往往出現在熱情最低的地方。有趣的是，從世界盃中獲利的最明智方法可能根本不在於預測誰會獲勝。更理性的投資方法通常是關注賽事本身帶來的更廣泛的經濟活動。媒體公司受惠於廣告需求。酒店業受益於球迷的出遊。飲料和消費品公司受益於消費的增長。
換言之，與其情感押注冠軍，不如關注無論誰奪冠都能受益的整體生態系統。這種思維差異非常重要。賭徒專注結果，投資者則專注結構、概率和長期經濟效益。這並不代表世界盃期間小賭怡情有什麼不對。只要理性對待，博彩也可以只是一種娛樂。無論是在體育博彩還是投資，當情緒凌駕判斷便要小心了。
世界盃最終是一個研究人類在不確定性下心理的精彩案例。我們天生傾向喜歡故事、忠誠和熟悉感。我們希望自己支持的一方獲勝，希望自己的信念得到印證。但市場和概率並不會持續獎勵熱情。無論是檢視投資組合，還是這個月觀看球賽，比賽傳遞的訊息都是一樣的：不要把情感信念誤認為客觀分析。群眾往往令人感覺舒服，但最佳機會往往隱藏在別處。
然而，有時也不要過度分析一切。世界盃是少數幾個能夠透過激動人心的場面、起伏的劇情和共同的情感將全世界凝聚在一起的盛事之一。所以，盡情享受足球，感受現場氛圍，如果你確實要下注，記得你的出發點是娛樂，而不是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