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遊戲光碟的日子

在音樂界唱片業幾乎已經不再推出唱片的時代，如今也延伸至遊戲界。SONY於上周宣布自2028年1月起，所有在PlayStation平台登場的「新遊戲」，將不再生產實體光碟版本，未來僅能透過PlayStation Store或零售通路的數碼兌換碼取得。再簡單一點說，以後將不再有實體遊戲購買，遊戲店相信也會隨之沒落，以後要購買遊戲機只能前往大型電器商店，遊戲請自行回家下載。
曾幾何時，走進遊戲店，跟店員說要某某遊戲，然後你從架上抽出遊戲盒帶(到後來的卡帶/光碟)，拆開封膜、聞著新簇簇的塑膠味，再把卡帶/光碟穩穩地放入主機——那曾經是玩家必經的開game儀式。然而，這個神聖的儀式即將退場，兩年半後PS新作的「實體存在」將正式走入歷史。SONY官方說法不令人意外：「順應消費趨勢，是自然而然的選擇。」2017年，PS平台完整版遊戲的數碼銷售佔比僅32%，那些年玩家還對購買下載版心存猶豫；但兩年後的2019年，數字已越過半數的53%；而最新財報顯示，2025年這一比例飆升至78%。將近八成的玩家，早已習慣使用數碼下載版。實體光碟從壓片、包裝、物流到上架，每一環都是成本；數碼下載版不僅省下成本，還能杜絕二手交易、綁定帳戶忠誠度，甚至讓「永遠連線」成為隱形枷鎖。SIE在聲明中強調，將「持續優先投入資源，推動玩家取得遊戲方式的創新」。

因為家居空間不允許，我在很多年前已經轉購數碼下載版。數碼下載版的好處除了是不用再騰出擺放空間，更大的優點是在推出當日立即下載，而所謂「即日」，是當日晚上「搭正」凌晨12時便可下載，部分大廠甚至可以提前下載，當時間一到便不用等待下載的時間即開即玩。這種深夜開新game的即時性對於心急玩家如我確實無比暢快，甚至比在商店買到光碟拿在手的實體感更歡愉。有些廠商甚至更「識玩」地只要你願意花更多的金錢，你可以比別人提早三五七天率先遊玩。只可以說數碼下載版先人一步的爽感，早已蓋過拿著實體版的手感。

雖說很久沒有買光碟，但其實數月前剛破戒，證明凡事總有例外，話說極少玩電玩的內人忽然一天跟我說很想玩《Pokémon Pokopia》，沒有Switch 2的我因為不想買主機，便決定問好友借來主機，然後自行前往遊戲店購買。因為多年沒有光顧遊戲店，到了那時才發現我住的那一區遊戲店數量實在少得可憐，等到找到的時候十間有九間說沒有貨，「沒有貨」的潛台詞有兩項，第一是那款遊戲很受歡迎很暢銷；第二是遊戲店入貨根本不多。最終找到一間藍店(PlayStation認可經營遊戲店)，買的時候還送了一個初版購買的限量比卡超鎖匙扣，很可愛很精緻。故事還有後續，因為《Pokémon Pokopia》是一款慢活悠閒game(沒有爆機的一日)，內人玩了數月也未玩厭，結果借出主機的朋友抱怨，我唯有將機還他，然後親身前往同一間遊戲店內購買Switch 2。購買時店員非常殷勤，還幫我貼了保護貼，又贈送了保護殼。那種購買的歡樂不止是有這些周邊產品，而是店員的態度讓我回想起童年時父母帶我前往龍珠商場，購買任天堂紅白機的回憶。
而這些香港非常罕見的殷勤親切服務態度，將會隨著SONY不再售賣實體光碟而沒落。沒有PS光碟，幾乎等於沒有藍店，實體遊戲店將會在數年內關門大吉，就像報紙檔一樣。

沒有實體遊戲光碟，下一個遊戲世代會怎樣呢？遊戲主機說穿了其實都只不過是一部電腦，那遊戲主機會消失嗎？可能吧，但相信也不會是近五年內會發生的事，就像即使電動車已經賣得成行成市，但汽油車依然屹立不倒，畢竟汽油車當中涉及的市場份額太龐大，如果一刀切消失的話，將引起整個產業鏈的動蕩。但未發生不代表不會發生，就如現今在電腦上網打機大家都會使用steam，但君不見另一邊廂還有EPIC Game Store，再另一邊廂專門發售遊戲配件的Razer也有相類近的概念，凡經Razer旗下網站購買遊戲均能儲備積分，以換購更多其他遊戲和配件等；Microsoft自不用說，早年將Xbox品牌淡化並舉起Microsoft Game的旗號，期盼所有家用遊戲的玩家能夠大遷徙至電腦平台，不過在宣傳及各種執行上未如理想，最近又換了主管，重新將戰略部署的重心回到Xbox身上……。可以預見遊戲主機的存在雖然難以在短期內撼動，不過假以時日說不定我們可以看見SONY建立一個全新的「SONY Computer Games」的部門，推出數碼遊戲平台，集合了遊戲管理、伺服器匹配和反作弊系統、社群通訊和串流媒體等多項服務，屆時家家戶戶玩遊戲也只需一部配備優質顯示卡的電腦即可，「家用遊戲」(console game)的定義正邁向天翻地覆的改變。

下載與串流才是未來，光碟遊戲機終將成為復古玩意。沒有遊戲光碟的日子到底是好是壞呢？家中需要尋找存放空間的煩惱確實消失了，但那些拿上手的喜悅同樣也消失了，更甚的是，我們不知哪天哪些沒有實體的商品也會突然消失。曾開發《Metal Gear》、《Death Stranding》的著名遊戲創作人小島秀夫曾於2021年寫下的貼文，於SONY宣布不再推出實體光碟後重新轉發，小島稱：「終有一天，就連數碼資料本身，也可能無法再由個人真正擁有。當世界、國家、政府，甚至社會思潮因某些重大變故或意外而發生改變時，我們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失去存取這些內容的權利。那些曾經深愛的電影、書籍、音樂，也許再也無法自由欣賞。我們將變成一無所有的人。我害怕的正是這一點。這不是物慾，而是對「擁有」本身正在逐漸消失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