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電影口碑愈差，正常應該愈少人看，《牛來》卻剛好相反。
這套內地動畫8月5日上映，最初幾乎無人問津，首周票房只有幾千元人民幣。後來電影片段在網上瘋傳，粗糙的3D建模、生硬的動作，統統成為笑料。大家笑得愈犀利，電影反而愈多人看，上映15天票房已接近2,600萬元人民幣。觀眾不是被騙入場，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為甚麼有人會花錢看一套明知爛的電影？最簡單的答案當然是獵奇。當網上討論《牛來》究竟可以有多爛，看別人截圖和短片，始終不及入場親眼見證。何況在社交媒體年代，一張戲票買到的不只是兩小時電影，還包括參與一場全民玩笑的資格。看完可以出post、拍片，電影好不好看，突然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但如果《牛來》的爆紅純粹因為爛，又解釋不了另一件事：每年爛片這麼多，為甚麼偏偏是它？
《牛來》背後的故事的確很奇特。導演信雨萌原本並非電影業內人士，與母親孫麗芳用了5年時間完成整套動畫。編劇、導演、製作、配樂以至配音，片尾字幕幾乎都是兩個人的名字。信雨萌受訪時說，製作期間多次想放棄，甚至因為技術問題影響生活，但最後仍然把電影做完。
更有趣的是，他上映前根本沒有甚麼宣傳計劃，只說：「這片子沒必要做這些事情，上映就是。至於觀眾怎麼樣，由市場來評價。」結果市場真的給了他一個答案，只是這個答案恐怕連他也沒想過。
有人因此將《牛來》包裝成勵志故事，說5年堅持終於得到回報。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一個人花5年研究煮叉燒，最後煮出來都可以好難食。我們可以欣賞他的毅力，但沒必要說那碟叉燒其實別有一番風味。努力值得尊重，作品仍然可以很差，兩件事從來沒有衝突。
真正值得業界留意的，反而是觀眾為甚麼願意買飛。這幾年的電影宣傳，大家實在太熟悉那套公式。大導演、大明星、大製作，開拍時告訴你陣容有多豪華，拍攝時告訴你演員有多辛苦，上映前預告、訪問輪流轟炸。電影還未上畫，觀眾已經被告知十次它為何值得睇。
《牛來》偏偏甚麼都沒有。它甚至沒有能力將缺點藏起來，觀眾買票前已經知道是甚麼貨色，卻正正因為如此而好奇。說到觀眾是在反抗主流，未免太誇張，但至少看得出，大家對那套熟口熟面的宣傳方式，的確有點厭了。真正尷尬的，反而是業界。一套製作粗糙到極致的電影，竟然做到很多大製作做不到的事──令人想買飛。它至少提醒了電影業：觀眾不是突然沒有品味，也不是開始討厭專業製作，他們只是愈來愈難忍受千篇一律。
電影爛，原來未必最可怕，爛得夠奇特，還可能有人願意貼錢買「爛」受。
最怕花了幾億元，明星、特效、宣傳樣樣齊，觀眾看完預告，最後只說一句：「咪又係呢啲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