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全性命於亂世

剛剛閱報看到有關「性」與「命」的討論，提及諸葛亮在〈出師表〉中的「苟全性命於亂世」，當中所說的性命，不僅是指幾十年生命的意思。作者說得很對：若要苟全生命，諸葛亮投靠曹操或孫權等諸侯便可，但實質上「盡性」即是在限制之內，竭盡所能，便是盡了自身的天性─—治世中，當積極地施展抱負，實現一己的無限可能，在亂世中，唯有消極地不委屈自己的性向與志趣，以免有損上天賦予的天分與資質，保護本性。

我們讀《三國演義》，常讀到諸葛亮隱居南陽隆中，師從水鏡先生司馬徽，並結識四位好友：徐庶、石韜、孟建、崔鈞，後世將這四人合稱「諸葛四友」。之不過，208年曹操南征荊州，「諸葛四友」中除了崔鈞(崔州平)之外，全都投降了曹操，並被委以重任─—事實上，當時諸葛亮在荊州的大部分親友都投降了曹操，他的整個親友圈可說是被毀於一旦，並從此不得不與親友兵戎相見。

《三國志》記載徐庶本與劉備一同南下，因其母被曹軍虜獲，只好向劉備辭別並投靠曹操，這恐怕不是事實─—徐庶當時只不過是跟隨大部分親友一起投降曹操而已，此後當的官也比在劉備手下大得多，所以並沒有甚麼奇怪。

相比之下，諸葛亮一直隱居隆中，沒有憑藉關係在劉表之下獲得一官半職。雖過著晴耕雨讀的生活，但仍堅持其政治抱負，不求聞達於諸侯，即使被所有親友拋棄仍擁有獨立的意志，未有委屈自己的天性，此乃盡性耳。此後為劉備運籌帷幄，矢志復興漢室，「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施展自己的平生抱負，這又豈非盡性耶？

即使無法違逆命運，但仍竭盡全力，實現自身的天性，世人好像已忘了這也是生命的一種積極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