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在《連結 : 從石器時代到AI紀元》指出，人類文明的發展，本質上是一部資訊網絡不斷演化的歷史。從文字、印刷術到互聯網，再到人工智能(AI)，每一次資訊革命都改變了人類獲取知識和作出決策的方式。醫學的進步同樣如此，從師徒相授到循證醫學，皆建基於資訊的收集、驗證與傳播。
新冠疫情期間，傳統臨床教學一度受限。我和研究團隊因而研發了全港首個AI虛擬病人教學系統「Bennie and the Chats」，利用大型語言模型模擬病人病史及臨床對話，讓學生在虛擬環境中進行問診和臨床推理。學生可在零風險環境下反覆練習，老師亦能按學習需要設計不同病例。
然而，AI對醫科教育所帶來的改變已經遠超教學工具本身。首先是「知識獲取」(knowledge acquisition)。AI能即時整理大量醫學資訊，令教育的重點不再只是記憶知識，而是培養批判思維、臨床推理及資訊判斷能力。由於AI仍可能產生「幻覺」，提供看似合理卻錯誤的答案，未來的醫生必須懂得驗證，而非盲從資訊。
其次是「技能」(skills)。從身體檢查到臨床超聲波及各種操作技巧，都需要透過反覆實踐累積經驗，建立應變能力。AI科技可以協助決策，但無法取代醫生臨床判斷。
最後，也是最難被取代的始終是「人文」(humanity)。醫學的核心從不只是治療疾病。當AI承擔愈來愈多資訊整理和分析工作後，醫者的同理心、溝通能力及人文素養反而更顯珍貴。面對焦慮、恐懼和徬徨的病人，AI或許能提供最佳方案，卻無法取代真誠的聆聽與關懷。
在資訊匱乏的年代，教育的任務是傳授知識；在資訊過剩的年代，教育的使命是培養判斷力。作為一個積極在醫科教育引入AI的醫學院老師，筆者認為AI不會取代醫生，反之，AI促使了醫學教育回歸其本質。未來最優秀的醫生，不一定是記得最多資訊的人，而是懂得善用科技、具備獨立思考和扎實臨床技巧，並始終保持同理心的人。
作者為港大醫學院助理院長(教學法與評核)及臨床醫學學院外科學系臨床副教授許長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