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的那場火，燒痛了整座城市。對許多人而言，那是一則令人心碎的新聞；對失去至親的人來說，生活仍在，日常卻從此缺了一角，心中多了一個洞，新的屋內不能逃避面對那個空缺。
上星期，我與多位死難者家屬圍坐在一起。我們一起小心拾起桌上擺著薄薄的、雪白的紙；大家低頭，慢慢摺出一朵又一朵小白花。口中雖然閒話日常，雙手把難以言說的情感摺進花瓣裡。
紙花很輕，輕得像一口嘆息；卻又很重，承載著一個人的憾，以及留下來斷不了的想念，但至少此刻，看見家屬心中有了一個可以輕輕托住的狀態，在這裏他們找到屬於自己，和宏福遺屬的空間。
我們習慣向喪親者說「節哀」，但哀傷如何能節？一起生活的人忽然不在，留下的，不只是眼淚，還有想開口呼喚，才驚覺無人回應的瞬間。悲傷沒有整齊的期限，更不是必須按時完成的功課。
上星期日，我與一個喪親家庭吃午飯。女兒提到，同事的過度關心讓她感到壓力，因為她不希望在工作時哭。這番話提醒我們：關心不只是表達善意，也要尊重對方何時願意說、在哪裡說，以及暫時不說的選擇。
作為專業人士，我們習慣辨認問題、尋找處理方法。然而，面對喪親之痛，不能只想著如何讓眼淚停下來，也不宜一味鼓勵傾訴。真正的陪伴，是容許流淚，也容許沉默；願意聆聽，也懂得不追問。
摺一朵花，是在無能為力之中，認真做一件與摯愛有關的小事。我們不能替誰承受傷痛，卻可以在關注退去之後，仍留一點時間、一個位置，讓他不必獨自走過。
願亡者安息，願生者被溫柔接住。每一朵小白花，都是一句無聲的「我記得」。
大家當夜摺出了一千零一朵，每一朵都是獨一無二。如果大家都想感受他們當下的話，請留意毋忘愛「生活仍在」向死而生社區藝術展。展覽是關於面對摯親突然離世後的生活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