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告別才最動人

近來娛樂版中，帶走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陳敏兒、鍾景輝、吳文忻、黃大煒……未必相識，甚至連他們的病痛也只是從字裡行間略知一二。但當消息傳來，心裡總會輕輕一沉，好像某個年代，又消失了一些熟悉的人。最觸動我的，是陳敏兒和吳文炘在離去之前，替自己安排的一場「告別」。不是白花與輓聯，而是一個有笑聲、有眼淚的聚會。這樣的告別，不像結束，卻像一種完成。

喪禮中，花再多、場面再隆重，躺著的那一位，其實甚麼也感受不到。所有遲來的擁抱、所有終於說出口的「我愛你」，都落在空氣裡，像煙一樣散去。近年多了人為自己辦告別禮，卻是反過來的——把本來應該遲到的情感，提早交付。有人以為，這只是病重或年老的人才需要的儀式。其實不然，人到某個年紀，忽然明白，生命不是長短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好好用過。父母會老、朋友會散，連自己也會在某一天，悄悄退出世界的舞台。既然結局無可避免，那麼是否可以在仍然清醒、仍然能笑的時候，親自說一聲多謝、一聲對不起？

這種告別，說到底，不是為了死亡，而是為了活著。它讓人把積壓的愛釋放、把未解的結鬆開、把那些一直拖延的溫柔，一次過兌現。原來，原諒並不困難，困難的是開口；而愛，也從來不缺，只是我們太習慣沉默。

也難怪有人說，參加過這樣的告別式，反而更懂得生活。因為你看見一個人如何好好收拾自己的人生，也就明白還想有人會為你告別，也應該學習好好的待人。

人生最體面的退場，不是沒有遺憾，而是遺憾，已經被溫柔地說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