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野圭吾推下神壇的東野圭吾(作者提供)
我是在東野圭吾離世之後,才真正喜歡他,到了廢寢忘食追看的地步。找並非窮追他的經典作《白夜行》或《嫌疑人X的獻身》——這兩部我都看過,但沒有入坑,真正令我不能自拔的,是他較冷門的自傳性隨筆——《我的晃蕩的青春》。
此書以約廿多篇短小精桿的散文組成,像批洋葱一樣,一頁頁揭開他由小學到大學畢業,慘不忍睹的成長經歷。一般人寫自傳志在美化自己,東野圭吾恰恰相反,他要把自己推下神壇,於把自己最瘀皮、最儍瓜、最失敗一面揭露給大家當笑料。我一邊看邊笑得仰馬翻。他善於描繪人性的表裏不一,虛榮貪婪、欺善怕惡的嘴臉,幕幕都充滿電影感,眾生相躍然紙上。
在第一篇「要 人命的球類運動會」中,平日呵斥東野圭吾「別光顧着玩,給我好好學習」的母親,為了不想花錢,明知公立H中是鱷魚潭,都把東野圭吾塞進去。H中惡名遠播,始自恐怖的第十七屆,「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廁所裏總有一股煙味,走廊變成賭場,體育館後面則是他們的行刑場,甚至老師接二連三地在那裏遭受暴行。」東野圭吾入讀時,正值「瘋狂的二十四屆」,H中的黑暗時代再次降臨。他升上中三時,被編進最惡劣的第八班,他更被選為漩渦中的班長。籃球場上,雙方竟然帶着凶器而來,老師則不見蹤影,直至有人被剌中鮮血淋漓,警察才到場,東野驚恐地說:「考高中什麼的都無所謂,我只求能這樣四肢健全地畢業就好。」
東野並未把自己描畫成純潔羔羊,在「憧憬中的慶應學子」中,他自述高考失敗後重讀,想着報考籮底橙的大阪F大工學部,「我沒打算高攀,如果可能,其實還想再降低一點要求,但國立大學裏再也找不到比這更低的了,實在沒辦法。」
輔導員逐一分析投考各大學的相應對策時,「好,差不多要到F大了,我開始準備做筆記。就在這時,室內的燈忽然亮了,投影儀的電源也被切斷。「好,大家志願大學應該差不多介紹到了。」輔導員聲音沙啞說,匆匆忙忙走出房間,留下東野圭吾望着一張白紙發呆。
「我常常逃課,去遊戲廳或者去打雀球機。」但他為了滿足虛榮,跟隨同學往東京應考頂級的慶應大學。
「英語考試時,我閑得很,實在沒辦法,我只得靠打量那女老師走動時微微顫動的臀部來打發時間,最後竟儍乎乎地興奮起來了。」那種尷尬,可想而知。考試結果?通報的人只有三個字:「櫻花落。」
一個在四十年間勤奮寫作一百零六部小說的東野圭吾,卻在自述中,毫不留情地把青少年時代頽廢和迷茫的自己,變成笑料娛樂讀者。
他把輕鬆搞笑的笑彈留給自傳隨筆,把陰險殘暴的人性留給推理小說。無論是那一種形式,他目的都在發掘出真實人性,拆解神話,坦率真誠地面對生活中的光明和黑暗。
《我的晃蕩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