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是個大舞台,宮藤官九郎也是日本最頂尖的編劇,加上國寶級的役所廣司配合國民級的河合優實、江口德子、松山研一、賀來賢人、吉田羊、磯村勇斗(排名已分先後),如此陣容實在沒有不紅透半邊天的理由。可是個人卻預估劇集最終只能落得「風評甚佳 收視平平」的結果,因為宮藤官九郎的作品從來有門檻,而且觀乎劇集玩的梗(例如賀來賢人大談《四重奏》碎碎唸的劇情),絕無像NETFLIX上的韓劇在題材和劇情上遷就全球觀眾,結果就是:日劇絕不比韓劇差,但懂得的依然小眾。
就像《有人剛好提起我嗎?》劇情玩的是COVID打疫苗後的腦霧與集體失憶,當我們看著人人記不起役所廣司這位大明星覺得好好玩時,同時又會想起COVID那些「打針不打針」的日子。
這已經不知是個人第幾次介紹宮藤官九郎的劇,如果日本編劇界瑜亮是他跟坂元裕二的話(近年還多了個第三勢力笨蛋節奏),我一定是宮藤陣營無誤,相比坂元將日常生活的細膩情感描寫和那些入心入肺的到位比喻,我更喜歡宮藤不按常理出牌的編排和意料之外的驚喜,再看下去原來是一場日本以至全球的人文關懷,作為觀眾慢慢感受笑中有淚,眼淚過後又會心頭一暖。就像《有人剛好提起我嗎?》劇情玩的是COVID打疫苗後的腦霧與集體失憶,當我們看著人人記不起役所廣司這位大明星覺得好好玩時,同時又會想起COVID那些「打針不打針」的日子,一支研發不足一年的疫苗被強行注射,人人誠惶誠恐,如今回頭一看確實笑得出……可悲地可笑。
整個故事圍繞著高瀨川玄如何面對「被世界遺忘」的困境,在荒謬的遭遇中重新審視自我價值與人際關係。
曾看過《劇作家 坂元裕二》,書中提到無論是宮藤還是坂元也好,在創作劇本也喜歡從「由誰演的角度」出發,相信也是日本影視創作的常態,《有人剛好提起我嗎?》也一樣,役所廣司的角色帶點夫子自道,故事主角高瀨川玄是一名曾登上倫敦莎士比亞環球劇場、主演《李爾王》的傳奇舞台劇演員,被譽為「全日本無人不知」的存在。然而,當他時隔兩年回到日本,卻發現一個比失去工作更殘酷的現實:99%的日本人,甚至包括他的家人,都徹底忘記了他的存在。有別於一般遺忘,劇情設定這一切與疫情和疫苗的某種副作用有關,也即是我們最喜歡拿來開玩笑甚至咒罵人的「腦霧」。
劇集在關於影視藝術的範疇挖掘很深:擁有主角光環並不等於演技好,但只融入大眾變成普通人也會失去光芒、流失觀眾注意。
「馬斯洛需求金字塔」是否真的層層遞進?
瞬間失去名聲、財富與身份的高瀨川玄被迫從零開始,他放下身段,在破舊的三溫暖打工,並從臨時演員、片場助理做起,甚至取了藝名,只為一步步重回他熱愛的舞台。但放下身段不等於放下自尊,放下自尊也不等於演技能更上一層樓,劇集在關於影視藝術的範疇挖掘很深:擁有主角光環並不等於演技好,但只融入大眾變成普通人也會失去光芒、流失觀眾注意。演技探討過後,再從影視藝術中更上一層,探討人的自我價值。整個故事圍繞著高瀨川玄如何面對「被世界遺忘」的困境,在荒謬的遭遇中重新審視自我價值與人際關係,就是劇中經常提及的「馬斯洛需求金字塔」(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最底層的生理需求(食物、水、空氣、睡眠、性等基本生存條件)、安全需求(追求免於恐懼、危險與保障)、社交需求(追求與他人或社群的連結)、尊重需求(追求自信與來自他人的認可)、至最高層的自我實現需求(貫徹個人價值觀與實現人生理想) ……宮藤官九郎讓我們思考的不止是我們身處於哪一層,而是這種上下從屬關係是否真的層層遞進?尤其當病毒肆虐、死亡就在面前,我們在生命認為最重要的又會是甚麼?
當病毒肆虐、死亡就在面前,我們在生命認為最重要的又會是甚麼?
宮藤官九郎已經不是第一次展示他對COVID的關注(他自己也曾確診),那是兩年前的日劇《新宿野戰病院》,「野戰」既代表前期醫院上下對病人粗製濫造的治療屬搞笑部分,至中後期劇情出現新COVID「Lumina Virus」光速散播(Lumina意即光),劇情風向扭轉,眾人刻不容緩,一幕幕熟悉景象重現觀眾眼前:人與人互不信任、不再有身體接觸、患病不能進醫院、醫生一籌莫展、醫生怕感染家人不敢回家、親人不能探望,病人離世只能見骨灰。首位病發者是從外國回流的新宿歌舞伎町男公關,全日本即認定歌舞伎町是病毒發源地,避之則吉,市民更示威抗議當區衛生清潔不力、NGO為何還幫助病毒散佈者。政府與市民都沒汲取教訓,歷史總是重複犯錯,再三經歷慘痛。男主角仲野太賀因有抗體而將病毒傳染給父親,懊悔不已、不斷道歉,小池榮子一巴掌摑醒他:「不要道歉!這是人類和病毒的戰爭!都是為了活下去互相殘殺!如果要道歉的話,請干脆不要當醫生!」《新宿野戰病院》告訴大家:世界上唯有病毒能夠彰顯平等,每個人都平等暴露在生命危險中,再無貴賤之分:病毒面前,人人平等;《有人剛好提起我嗎?》繼續從COVID出發,進一步詢問:在人人都自高自大的資訊爆炸世代,到底是你腦霧還是我腦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