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咗等於冇走
2020-05-15

在我們這些怕死的中年人圈子裡面,過去幾年,「移民」永遠是個沒完沒了的話題。我們這種年紀,說自己後生肯定不是;但說自己老麼?又確實是太早吧。像我這些人的特點是,事業有點基礎,銀行戶口有點錢。然而所謂有點錢,其實也不過是「短期生活冇問題,搵夠退休仲未得」的level,而且上有高堂下有妻兒,保守估計未來十年都還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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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人移民,意味著要放棄在香港的事業和賺錢機會,好像九十年代的那一次移民潮,就有不少人後悔了,說:「如果當年我唔係移咗民……我依家發咗啦!」唉,現實世界是沒有如果的,後悔亦實屬無謂。現在這個年代想移民的人嘛,能力比之前那批相對國際化,即使離開了香港,賺錢能力不會打太大折扣。加上現在的香港,也不見得比九十年代時好景,單從賺錢角度看,移民的「成本」其實算是相對少了。


想移民,其實來來去去也離不開那幾個原因。對人到中年的我們而言,香港的「將來」是否對我們影響很大?坦白說其實也不是。我們的事業早已定型,縱使大家都明白這個城市正在走下坡,但我們還剩下幾多年可以「當打」?真正會被影響的,是我們還未出身的下一代。未來在這個城市所出現的機會,很大可能並不屬於土生土長的他們。為著這個原因,移民就變得很合理了。另外也有些人說,移民主要是想拿個政治保障,從現在這個形勢推敲下去,在這個城市生活,自由會越來越少。他們並不特別嚮往在外國生活,只是擔心香港萬一有天真的連最低限度的自由也喪失了,他們至少有個逃生門。這個理由我覺得其實也很合理吧,只是他們同時又會說:「其實我哋都開始老啦,自由少咗咁梗係唔鍾意,但其實生活都係咁過啦……」聽他們說著這些話,總覺得很自相矛盾。然而倘若有天自由真是喪失了,我其實也蠻肯定大家的生活應該不可以「都係咁過」,但他們有這樣的判斷,我也不打算爭論了。不過他們還是那句:「我自己嘅生活都係咁過啫,但啲細路嘅將來唔可以咁嘛……」其實講到尾,又是為了下一代。


那有沒有不是為了仔女,而是為自己而選擇移民的呢?其實也有。認識有對夫婦,他們並沒有兒女,因此移民的原因,應該幾可肯定是為自己了。他們離開的時候,反修例風波還未展開。然而他們說,自己對香港很失望,香港社會撕裂,政府禮崩樂壞,不公義的事情天天發生。他們兩夫婦每天看著這些新聞,這些事情在近距離發生,覺得實在太鬱悶。於是兩口子決定移民了。他們以為移民之後,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生活,心情會比較舒暢吧?結果卻剛剛相反。他們人是離開了,但心仍常記掛著香港,每天仍然緊貼這裡的新聞。結果卻是生活的地方變了,但只是換了個地方去關心同樣的事情,鬱悶的問題自然沒有得到改善。畢竟是中年人,去到外國也未能即時融入當地主流社會,結果還是在華人社區消耗不少時間,卻發現外面的華人,在關心香港的問題上,想法異常離地。結果人縱使是離開了,但走了好像沒走一樣,鬱悶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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