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事到心事——談談壓力與正念
作為一位性治療師，我日常在輔導室常常為伴侶處理性生活不協調、性功能障礙等困擾，或進行婚前輔導。但很多時候，求助者也同時在應對壓力上遇到困難，尤其在現今的社會，愈來愈多人飽受抑鬱和焦慮等情緒問題困擾，而這一切，往往與長久累積的生活壓力息息相關。
一邊嫌自己內耗，一邊對煩惱隨傳隨到
在大難當前，有壓力反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不少求助者常陷入的狀況是：明明最嚴峻的壓力源已經過去，身體卻依然在響警號。從生理學角度看，當人長期受壓，我們的「自主神經系統」就會變得過度敏感，哪怕遇上一丁點芝麻綠豆的刺激，都會條件反射地大驚小怪。
部分原因也跟我們的「自我保護機制」有關，我們會有意無意、習慣性地瞻前顧後，常常為未知的未來而擔憂，又為過去的遺憾而後悔，唯獨不把焦點放在「現在」。結果，常常籠罩在抑鬱、焦慮與擔憂之中。近年流行一個詞語叫「內耗」，把這狀況形容得很貼切，因為光是乾操心就已經極其消耗能量，難怪患有抑鬱和焦慮的朋友會容易感到疲累。
「正」念：此正不同彼正
這也是為甚麼「正念」(mindfulness)的思想近年大行其道。在我遇到的個案中，很多都聽過、甚至參加過大大小小有關正念的工作坊，但大家對正念的意思常有誤解。中文把 mindfulness 譯作「正念」，很多人以為是要「正能量」或「思想正確」，其實不然。這裡的「正」，意思是指「正在發生」，即所謂「活在當下」。
要聚焦當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專注於自己的呼吸和身體反應，也就是心理學所說的「錨」(anchor)。這枚「錨」的作用，正是要在思緒紛亂的那一刻，把我們牢牢扣在當下，不至於任由思緒四處飄搖。
我們其實都知道不該想太多，道理大家都懂，但實際操作時，腦筋總是失控。有人把這混亂的思緒比喻作「頑猴腦袋」(monkey mind)——這隻猴子既頑劣又任性，很難控制。其實，我們學習要做的，不是要去「控制」這隻猴子，而是給牠找點事情做，例如給牠一隻香蕉——就像是邀請牠數數我們的呼吸次數、掃描一下當刻身體的感覺等。
不上車也不上船——在純粹的覺察中放鬆
除了用「轉移視線」的方法之外，也可以引導他換個位置，從「參與者」變成「觀察者」。當大腦的思緒又在瘋狂運轉、陷入死胡同時，我們可以退後一步。想像那紛亂的思緒是一條交通繁忙的高速公路，而我們的焦點轉移到橫跨繁忙公路的天橋上。我們不上車參與其中，只是站在客觀的位置往下看著這擁堵的交通，既不批判，也不逃跑，純粹觀察。又或者，想像自己正坐在岸邊，看著一條川流不息的河流，而不是坐在那艘在湍急河流中的船上。有時，這種方法能在不壓抑情緒的情況下，讓我們能慢慢放鬆下來。
在面談室裏，有時還可以更進一步，運用關係隱喻(relational metaphor)來重新框架這個局面。我會嘗試對那位抑鬱的丈夫說：從夫妻關係的角度看，這種狀態倒像他正在跟「抑鬱」搞婚外情，而他的太太每天都在和這個名為「抑鬱」的第三者爭寵。有時候，這種思維上的轉化，可能讓丈夫重新找回改變的動力，與太太站在同一陣線，把這位企圖破壞家庭的「第三者」聯手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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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家計會青少年保健中心輔導督導主任高威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