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我們在這個專欄中，談過在面對終止懷孕或流產時，可能會啟動了內心的自我防衛機制、出現情緒壓抑。許多女孩在面對流產時，心中充滿了難過、傷痛與罪惡感，卻選擇將這些情感埋藏心底，告訴自己：「傷心有甚麼用？最終還是要面對，所以乾脆別再想了！」然而，這些被壓抑的情緒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們像沉睡的火山，靜待時機爆發。
一個觸發點，就能激發起海嘯
心理學上有一種現象叫「轉移危機狀態」(Trans-crisis State)，指的是當人渡過一場危機之後，再次遭遇輕微的相關情境時，以往未解決的創傷和情緒又再被觸發而重新浮現，彷彿被拉回當初那場嚴重危機的深淵，湧現出強烈且難以控制的情緒，甚至嚴重影響日常運作。
盈盈(化名)與男朋友曾到私家醫院墮胎，幾個月後心情看似已恢復平靜，生活如常。但上個月，她無意間看了一部電視劇，劇情涉及人工流產，碰巧前幾天又收到已婚好友的懷孕喜訊，她的情緒瞬間崩潰了，無法自拔的痛哭。接著失眠、食不下嚥，所有之前墮胎的記憶如海嘯般湧來。讓她困惑的是，為甚麼一個小小的觸發會令她這樣痛苦？這正是因為那些未處理的哀傷與愧疚，從未被好好面對與療癒。
他好像不在乎！
另外，許多人總以為流產對父親的影響甚小，因為嬰兒不是長在他的身體內。甚至有人笑言道，真正感受到身為人父的感覺，要在分娩後見到或抱著自己的嬰孩時才到來。但從我們的臨床工作所見，面對流產的男性同樣會掙扎不已。
許多時候，他們心裡抱著善意的心思：「如果我表達自己的悲傷，她的壓力會更大……我應該要更堅強，全力支持，默默守護她，別讓她額外背負我的情緒。」可惜，這份「最好的意圖」，卻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盈盈問：「為甚麼他對那個小孩、那次懷孕，似乎沒有強烈的情感？」「為甚麼他總說『全聽妳的，由妳決定吧』？」「他真的在乎嗎？」「為甚麼所有的決定和責任，都落在我一個人身上？」遇到這種情況，我們常常會邀請男方一同參與輔導。在絕大多數的個案中，男方的內心其實同樣藏著沉重的痛苦與掙扎。
是「陪伴走過」，還是「並肩同行」？
在面談過程中，盈盈的男朋友首次談到經歷墮胎的感受，情不自禁地崩潰痛哭，這一幕讓盈盈感到非常驚訝，但同時，也讓兩人瞬間拉近了距離——原來他們一直坐在同一條船上，感受著相同的情感風浪。
在提供意外懷孕輔導時，我們也會刻意強調那是個「共同的決定」。雖然最終選擇權在女方身上，但男方也需認真思量：他是否準備好當父親？他們是否準備好迎接父母的角色？坦誠分享內心真實的想法與感受，讓決定過程成為兩人共同參與的經歷。
如此一來，就不再是「她的感受、她的決定」，而是「我們的感受、我們的決定」；不再是她獨自面對失去，而是兩人攜手面對哀傷、痛楚與挑戰。男方從被動的支持者，轉變為決策的重要參與者，「一起能抱頭痛哭」遠勝過「獨自眼淚在心裡流」，這讓倆人有機會處理大家的情緒，雙方能互相扶持，從中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一同走過療癒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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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家計會青少年保健中心輔導督導主任高威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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