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揚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每個觀眾對他的記憶點,好像總有點分別。
有人記得他是黃家駒的知心好友,曾為黃家駒扶靈,因此想起雷宇揚以主持音樂節目起家;之後在綜藝節目發展,跟江欣燕齊齊扮菲律賓工人。有人記得他是個作曲人,還間中填過詞;在電視台始終有點鬱鬱不得志。有人記得他轉戰電影圈,一邊拍恐怖片,一邊演蠱惑仔,一邊在周星馳喜劇入面做配角;電影市道踏入低潮,連周星馳也減產,他就接拍大量製作成本極低的所謂爛片,總會鑽出一條生路。
有人記得他是電台節目主持人,甚至幕後高層。當然記得他主持《怪談》,被稱為鬼王,但自言從未撞過鬼。我就最記得他執導過一套叫《墨斗先生》的電影,票房成績很一般,看似胡鬧,但其實充滿住一份黑色幽默,要不是他的爛片天王形象太過深入民心,應該會有更好反應。
雷宇揚的故事,只可以在那一段特定時空之下的香港發生。大約在2010年之後,雷宇揚主力留在大陸從商,在幕前的演出變得寥寥可數。你也找不到像雷宇揚一般的接班人了,就算際遇相若,也只會走去地盤開工,或者安裝冷氣,而不是周身刀張張利,總可以在娛樂圈找到生存空間。
究竟是雷宇揚的才華特別過人,還是當年市道興盛機會處處自有留人處?可能是兩樣原因同時存在。但不得不說是雷宇揚的靈活度特別驚人。傳統名校出身,小學已經在鋼琴比賽奪獎,去加拿大讀大學。就算不是貴族,至少也飲過鹹水,似選華裔小姐而入行的外國佳麗,多數一出道便被注目,不用似藝訓班畢業生由低做起。但你看雷宇揚在電視台拍來拍去,最多只在處境劇做男主角女主角身邊其中一位同事,總是不受重用。沒有辦法,那些少少的混血兒貴氣,在那個年代是特別,也同時代表一份格格不入不夠貼地不夠入屋。
明明最似自己人。他卻有本事把那一份抽離,變成《陰陽路》入面充滿代表性的冷靜說書人,或者一大堆江湖片入面囂張無比的軍師型人物。幕前工作不夠,他可以走去幕後做創作,甚至做管理層。總之不容自己等待,每一刻都在求變,每一刻都在求生。可以是主持,可以是演員,可以是編劇,可以是導演;有需要的時候,叫他負責做人事部經理,應該也可以。以上種種,根本就是《墨斗先生》的情節嘛。2004年的港產片,講述不可一世以為自己好醒的典型香港仔陳小春,一夜之間一無所有,趕住要在一日之內由港島過九龍尋找出路,偏偏遇上連番阻撓。但香港人曾幾何時總能夠見招拆招,不錯,是要放下身段,但死不去。
大概十年後,雷宇揚像演回自己,已經再沒有身段可言,變成《低俗喜劇》入面巴結廣西投資者的大陸地膽,為香港電影監製杜汶澤穿針引線。那部電影,鄭中基與陳靜分別贏得最佳男配角與最佳女配角,杜汶澤也獲得提名。我是替雷宇揚有點不值,那種為討好暴發戶而不惜一切的嘴臉,根本活靈活現。我們不是不明白,可能,只是不忍心太過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