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等待之苦
我有一個好奇怪的念頭。有時人生總有些目標，例如今晚要去睇演唱會，心裡就巴不得快點放工；又或者一個月後去旅行、買了新車要等兩個月交車。甚至是儲錢，算算人工，發現還有半年就能買到心頭好手錶。於是心裡開始急，常想著：「嗯，希望嗰日快啲到啦……」這大概就是人性吧？誰都會這樣，我也不例外。但仔細想想，其實人活著，每一秒都好難得。像我們這群年過四十的人，開始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會八十」，就更覺得每一天都值得把握。甚或有時候，會強烈到很想坐時光機回到過去，回到自己沒牽掛、無憂愁的中學或大學時代。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享樂適應」(Hedonic Treadmill，又叫快樂跑步機)，意思是我們總在追逐下一個快樂，卻忽略了當下的存在感。如果眼前真是有個「skip掣」，難道我們為了快點放工、快點旅行，就會去按？當你想清楚「自己的時間其實好難得，好寶貴」，你根本不應該按。你會想一睡不醒，然後醒來過了幾個月，到時就去旅行了嗎？只要你這樣反思，我覺得你不會想這樣。
快樂的時間固然不想跳過，但其實那些平凡、安靜、以至痛苦的等待時間，同樣不能skip。正如存在主義大師薩特(Jean-Paul Sartre)所言：「人是痛苦的，因為人是自由的。」那些等待的煎熬、工作的辛苦，全都是活著的感覺和證明。這樣一想，等待快樂來臨的「苦」，突然就不再是苦，而是有意義的留白。忽爾明白，痛苦是快樂的鋪墊，長路是終點的預告，心情就豁然開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