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問題多新首相難逃厄運

英國工黨新首相貝安德入主唐寧街，隨即提出國有化水務、能源和鋼鐵，擴大公帑補貼電費等生活開支，試圖以傳統左翼政府干預手段回應民眾對生活成本高漲的怒氣。這完全迴避英國近十年經濟沉淪的核心病因，即脫歐引發的結構性衰退。沒有經濟增長支撐的增加開支，只會令財政赤字進一步惡化，最終還是要由企業和個人承受更重稅務負擔，英國經濟難以擺脫向下螺旋，新首相恐怕亦難逃短命厄運。

回看2016年脫歐公投前，經濟學界早有壓倒性共識反對退出歐盟。當年Ipsos MORI調查逾600位經濟學家，88%認為脫歐會損害英國未來5年經濟增長。近200位經濟學家聯署公開信，警告脫歐是重大錯誤，會帶來長期顯著成本。10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亦聯名致函衛報，表明英國留在歐盟明顯更有利，強調企業和工人需要完整單一市場准入。財政部、OECD、IMF及英格蘭銀行等權威機構的模型均預測，脫歐後長期GDP會比留歐情境低2%至10%，貿易壁壘增加，外國直接投資減少。時至今日，這些預測幾乎全部兌現。外來投資停滯，本土生產力增長緩慢，實質工資因高通脹而萎縮，民眾感到生活日益困窘，正是經濟學家當年苦口婆心警示的結果。

貝安德的左翼干預方案，不但未對症脫歐造成的貿易投資流失，反而意圖透過國有化扭轉私有化遺弊。他計劃將泰晤士水務收歸公共控制，重振英國鋼鐵，並以公帑補貼能源費用以紓民困，推動大型公營房屋建設。然而英國財政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擴張。上年度公共部門淨債務已逼近GDP的100%，財赤高企，加上通脹及利率攀升，政府利息開支急增。英國沒有美國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無法任意印鈔而不觸發英鎊貶值和輸入性通脹。假如市場對財政紀律失去信心，國債收益率將飆升，進一步推高利息負擔，形成惡性循環。最終政府只能選擇加稅，企業利得稅與個人入息稅上升，必將扼殺投資和消費意欲，令經濟雪上加霜。國有化水務及鋼鐵須動用數以百億英鎊計的收購或補償，這筆帳最後亦是由納稅人埋單。

更根本的困局在於英國憲政制度與政黨政治，早已無法應對這種長期結構性衰落。脫歐公投至今不過10年，英國已更換7位首相。由脫歐黨演變而成的改革黨，正以簡化民粹語言在社交媒體吸納年輕選民，提出反移民、反建制等口號，聲勢已經超越傳統的保守黨和工黨。貝安德上任初期或有一段蜜月期，但當國有化政策未見速效，加稅壓力浮現時，不滿情緒勢將迅速轉向。改革黨隨時在地方選舉及補選中搶奪議席，令政局更動盪。

社交媒體徹底改變了選舉政治的底層邏輯，譁眾取寵的小眾觀點更容易凝聚支持者，投票過程缺乏理性討論已成常態。2016年脫歐公投正是這種民粹式直接民主的示範，專家共識被貼上恐懼工程標籤，民眾憑情感和簡化口號決定國家命運，結果英國普羅大眾正承受經濟持續下滑的苦果。貝安德的左翼處方若未能觸及脫歐後的結構痛點，只會是另一場民粹實驗，最終難逃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