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屠宰，真的人道嗎？
每當有人解釋自己為甚麼選擇素食，最常見的答案往往與屠宰有關。有些人看過紀錄片，有些人甚至親眼目睹過動物被宰殺的過程。作為獸醫，我們亦經常被問到同一個問題：既然喜歡動物，為甚麼仍然吃肉？人們一方面希望保護和照顧動物，另一方面卻接受牠們最終成為食物，兩者是否互相矛盾？我自己的看法很簡單——我們有責任確保動物在生前得到妥善照顧，而在生命最後一刻亦應盡量減少牠們的痛苦。這正是現代屠宰中「擊昏」(stunning)的概念，即在屠宰前先令動物失去知覺。
其實，擊昏並非甚麼新發明。考古發現和中世紀文獻都顯示，人類很早以前已懂得用木槌或棍棒重擊動物頭部，使其失去意識後再屠宰。今天街市利用擊頭方式處理大型魚類，其實也是同一道理。對一頭體重可達200公斤的豬而言，這不但有助減少掙扎，也能保障屠宰工人的安全。不過，真正把動物福利作為人道考量，則是二十世紀以後才逐漸發展成形，例如1933年英國頒布了《動物屠宰法》並規定大部分牛隻和豬隻在屠宰前必須先被擊昏，務求達致「人道屠宰」。然而，現代擊昏方式是否真的足夠人道，卻一直存在爭議。在英國，約九成豬隻並非以電擊方式擊昏，而是透過高濃度二氧化碳令其失去知覺。這種做法之所以普及，是因為豬隻毋須逐隻分開處理，既可以保持群體活動，減少搬運壓力，同時又能提高處理效率，對操作人員而言亦較安全。
問題在於，大量科學研究指，高濃度二氧化碳會令清醒狀態下的豬產生強烈不適。由於氣體會刺激黏膜，引發換氣過度，牠們在失去知覺前，會感到痛苦、恐懼，並出現呼吸困難，經歷近乎窒息的感覺。因此，不少動物福利專家認為，這種方法雖然有效，卻未必真正符合人道原則。正因如此，英國政府本月開始就禁用高濃度二氧化碳擊昏豬隻展開諮詢，並計劃在兩至三年內逐步淘汰有關做法，改用氬氣等惰性氣體或自動化電擊系統等替代方案。雖然業界仍須面對設備、更換成本及操作上的挑戰，但未來的發展方向已十分清晰。
從木槌到電擊，再到二氧化碳，人類一直試圖以更文明的方式屠宰動物。然而，真正的人道屠宰，不應只是把一種痛苦換成另一種折磨。如果我們認為動物福利值得重視，那麼除了關心牠們生前的生活品質，也應該關心牠們如何離開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