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債務全球第一之謎

國際金融協會最近發布的全球債務監測報告顯示，香港的總債務高達本地生產總值的380%，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排名第一。這個數字固然令人吃驚，但仔細分析便會發現，香港的債務結構有其特殊性，當中包括金管局為維持聯繫匯率而發行的外匯基金票據、跨國企業在港融資的企業債務，以及以物業作抵押的家庭債務，這些都不構成即時的財政風險。然而，真正令人擔憂的，並非這些統計數字上的債務，而是政府本身的公共開支正在結構性地轉差，財政紀律出現鬆懈的跡象。

香港的債務全球第一之謎，解開之後其實不那麼嚇人。政府債務佔本地生產總值的67%，但當中大部分是外匯基金票據和債券，背後有等值的美元資產作為抵押，本質上並非政府為填補赤字而借貸。企業債務佔了2.27倍，反映的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吸引了大量跨國企業來港融資。家庭債務佔86%，當中八成是住宅按揭。而金管局的數據顯示，平均貸款成數長期維持在六成左右，借款人均需通過嚴格的供款與收入比率測試。更重要的是，香港的對外金融資產淨值高達本地生產總值的5.9倍，遠高於對外債務總額。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些，而在於政府的公共開支部分，正在出現令人憂慮的變化。

今年的財政預算案，便暴露了這種變化。經濟學者李兆波指出，政府將發行債券所得計入綜合帳目，從而得出「轉虧為盈」的結論，這種「發債當收入」的做法，令盈餘的意義大打折扣。數據顯示，2026/27年度非經營帳目預計出現九百零一億元赤字，正是計及1,600億元發債收入後，綜合帳目才錄得221億元盈餘。換言之，如果沒有發債，綜合帳目仍會出現巨額赤字。有評論將此比喻為「一個刷爆信用卡的家庭，現在開始動用子女的教育基金來裝修房子」。政府計劃未來5年每年發行約1600億至2,200億元債券，累計規模接近1萬億元。政府債務與本地生產總值的比率將由目前的14.4%，升至5年後的19.9%，雖然仍屬偏低水平，但這個比率正在快速上升，且是在經濟增長和股市暢旺的背景下出現的。國際評級機構惠譽亦表示，香港的財政平衡正在持續侵蝕，中期財政風險偏向下行。

《基本法》第一百零七條明確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財政預算以量入為出為原則，力求收支平衡，避免赤字，並與本地生產總值的增長率相適應。這條憲制性條文，體現了審慎理財、量力而為的財政紀律，是香港過去多年來能夠維持穩健公共財政的根本保障。然而，將發債當作收入、以借貸應付經常性開支、動用外匯基金支援基建等做法，正在逐步侵蝕這條原則的實質內容。為避免扭曲《基本法》的原意，政府應考慮對第107條進行本地立法，在公共財政相關法例上對憲法的要求作出具體的限制，例如明確界定借貸收入的用途、設定債務比率的上限、規範外匯基金的使用範圍等。只有通過法律形式將財政紀律固定下來，才能避免短期政治壓力或經濟波動侵蝕香港長久以來建立的審慎理財傳統，確保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