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成敗關鍵靠一項決心

新加坡總理黃循財這次來港3天，行程安排得滿滿，卻特意抽空前往北大都會區視察，親身了解發展進度。這位來自競爭對手城市的領袖，行動本身已清楚反映外界如何看待北大都會區的成敗。它不單是香港一項大型基建計劃，更象徵香港能否維持長遠繁榮的關鍵。政府現正推動北大都會區專屬法例，當中包括簡化城市規劃程序，這一步值得肯定。但這些措施若只局限於北大都會區，未免可惜。真正能帶動香港整體發展的，應是將類似簡化全面納入全港城市規劃條例。更重要的是，北大都會區能否成功，最終取決於一項決心：開放不同類型人才來港，讓他們自由發揮。

北大都會區專屬法例中，有關城市規劃部分的簡化安排，確實是值得支持的進展。現行《城市規劃條例》自1990年代制定以來，經過多次修訂，程序愈見繁複。原本旨在保障公眾參與和環境評估的條文，逐漸衍生出大量重複審批和額外文件要求。發展商申請一幅土地，往往要花數年時間過五關斬六將，當中不少步驟已超出實際需要。政府今次在北大都會區專屬法例中，針對個別項目預計可加快至少一年審批時間，算是歷史性突破。它承認過去規劃制度積累了不必要的官僚層次，願意在特定區域先行精簡。這不只是技術調整，更是對效率的認真檢討。未來若能以此為契機，將簡化措施擴展至全港其他地區，例如縮短公眾諮詢重複階段、整合環境影響和交通評估，便可避免制度只在局部地區「試點」，而真正提升香港整體城市發展的靈活性。

特朗普政府近年推出一系列「減少規則促進繁榮」的法案和行政措施，正好提供另一個參考角度。雖然核心法案如H.R.2965和H.R.4305主要針對小企業，聚焦行政負擔報告和設立投訴熱線，未直接修改城市規劃法例，但其更廣泛的行政令框架，卻對土地開發產生實質影響。最值得注意的，是「一比十」抵銷規則：每推出一項新規定，必須同時廢除十項舊規。這項機制不是針對單一行業，而是建立持續「去政府規管」的慣性。特朗普政府還透過內政部和住房及城市發展部，釋放聯邦土地供住宅開發，預計可提供大量可建屋用地；同時支持簡化地方審批流程，例如紐約的土地使用審批程序。他本人早年因類似繁文縟節而放棄過摩天樓計劃，對官僚阻礙發展有切身感受。這些措施的共同點，是相信減少政府干預，能讓民間力量自發成長。土地開發成本下降，審批加快，市場自然會回應需求。香港若借鏡這套邏輯，不應只在北大都會區做局部減負，而應在全港規劃制度中建立類似抵銷機制，讓簡化成為常態，而非例外。

北大都會區專屬法例的目標，當然是促進整個區域的整體發展，這一點清晰明確。硬件法規的簡化，包括規劃審批、基建配套等，確實能加快硬件落成速度。但整套措施在「軟件」層面卻顯得乏善足陳，尤其在人才和人力開放方面，幾乎沒有突破。政府一直強調要發展創新科技，北大都會區正是重點載體。然而，真正的科技生態，並非只靠硬件堆砌而成。回看矽谷，它之所以成為全球創新中心，不在於完美基建，而在於吸引全美國有志於科技的年輕人匯聚。他們可能只背一個背包，睡在車上追逐夢想，卻能碰撞出天馬行空的意念。真正具破格潛力的社會先鋒，往往不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茨當年輟學創業，若按香港現行專才入境標準，恐怕連申請資格都欠奉。政府若只在硬件上鬆綁，卻在人才流入上維持嚴格審批，北大都會區最終只會成為另一個「有樓無人」的項目，難以凝聚真正的創新動能。

歸根究柢，北大都會區的成敗，關鍵在於人才開放的程度。從不拘一格的創業者、到勤力刻苦的藍領工人，以至經驗豐富的白領管理精英，都應以最低限度的審批讓他們進入。只要他們能在區內站穩腳跟，貢獻所長，便應容許他們留下來。香港過去憑藉開放態度，吸納各地人才成就今日地位。今天面對區域競爭，北大都會區正提供一次重新出發的機會。政府若能在專屬法例中，同步加入人才開放的具體措施，例如簡化工作簽證、放寬創業門檻、甚至在區內設立「人才試水區」，讓不同背景的人先試後留，整個計劃才算真正抓到要害。否則，再多硬件簡化，也難以彌補軟件不足。香港的未來繁榮，從來不是靠單一項目，而是靠能否繼續做一個開放、包容、讓人有機會發揮的地方。這項決心，才是北大都會區成敗的真正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