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者的入職試原來是照顧自己
照顧家人之前,先照顧好自己:給每個疲憊的照顧者。
照顧者的入職試原來是照顧自己
【急轉直下的苦衷】
Monica 是那種你一看就覺得「佢好叻」的女人。四十出頭,做市場推廣總監,做事爽快,說話有條理。但在過去兩年,她逐漸從團隊的靈魂人物,變成一個經常請假、開會時眼神空洞、甚至會在茶水間無故落淚的人。
原因是她的媽媽。媽媽中風後,Monica 堅持不請外傭、不入日間中心,「我自己嚟,係我欠咗阿媽嘅。」於是,她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幫媽媽梳洗、餵飯、換片,下班後趕回家煮飯、陪覆診、半夜還要起身兩三次。起初她覺得頂得住,但半年後,她的身體開始還債。
她失眠、心悸、腸胃敏感、頸椎痛到要睇急症。情緒上,她變得易怒、對同事失去耐性,連最愛的打邊爐都提不起勁。她以為自己只是「攰啫」,直到有一天,她在公司洗手間對著鏡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部沒電的手機,插住充電線,但數字永遠停在 1%。
照顧者的入職試原來是照顧自己
【面對現實】
Monica見輔導員時【註1】,已經同時出現三個狀況:照顧者耗竭 (Caregiver Burnout)、適應障礙症 (Adjustment Disorder, AD),以及重度憂鬱症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
「我覺得自己好廢。」她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說。
輔導員沒有急著處理「病症」,而是從她最熟悉的日常入手:接納輔導。不是要她「正面啲」,而是先讓她承認一個事實:你正在承受超出負荷的重量,這不是你的錯。
輔導員請她做一個簡單練習:回想過去一星期,除了睡覺和返工,她把多少時間給了媽媽?多少時間給了自己?她寫下來,發現比例是98%比2%。那2%是沖涼和去廁所。
「你覺得自私同責任嘅界線喺邊?」輔導員問。
她想了想:「如果我停低,阿媽會有事。」
這正是照顧者最常見的信念:將「自我照顧」等同於「自私」。在輔導過程中,他們花了很多時間重新定義:休息不是逃避,而是讓你有能力繼續照顧。就像飛機安全示範說的:先戴好自己的氧氣罩,才幫別人戴。
照顧者的入職試原來是照顧自己
【三個練習】
輔導員給她第一個「練習」,不是改變甚麼,而是學習辨識照顧者耗竭的徵狀。我列了一張清單給她:
身體:長期疲倦、頭痛、胃痛、免疫力下降
情緒:易怒、無助、麻木、經常想喊
行為:失眠或嗜睡、飲食失調、逃避社交
思想:「我做極都唔夠好」、「冇人幫到我」
Monica 對住清單,幾乎每一項都打tick。她說:「原來我一直以為嘅『正常攰』,其實係病徵。」
第二個「練習」,是處理罪惡感。輔導員用了一個很簡單的提問框架:「如果今日病咗嘅係你,你希望阿媽點做?」她說:「梗係叫佢休息啦,睇醫生啦。」我問:「咁點解你唔准自己休息?」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哭了。
罪惡感的根源,往往不是「做得不夠」,而是「對自己用咗另一套標準」。
第三個「練習」,也是最生活化、最關鍵的:法定休息時段。
輔導員請 Monica 打開手機日曆,在每星期強制預留一個「不可動用」的時段:即使只有30分鐘。她把時間定在星期六下午三點到三點半,標記為「Monica 時間」,紅色,不可改動。
頭兩個星期,她根本做不到。不是媽媽突然要覆診,就是她自己覺得「不如做埋呢樣先」。直到第三次見面,輔導員問:「如果你老闆叫你呢段時間開會,你會點?」她說:「我會推。」我說:「咁你對自己嘅承諾,點解可以隨便推翻?」
這句話擊中了她。
從第三個星期開始,她真的守住了那30分鐘。有時落樓下公園坐吓,有時戴住耳機聽歌,有時只係攤喺梳化望天花板。她說:「頭兩次好唔習慣,覺得自己好似偷緊懶。但後來我同自己講:『休息係為咗走更遠嘅路,呢個係我對自己同對阿媽嘅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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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諗通……】
慢慢地,她開始主動問:「其實有冇社區資源可以幫手?」輔導員跟她一起找了附近的長者日間中心,申請了暫託服務。她第一次把媽媽交俾人照顧幾個鐘,自己去了做 facial。她回來告訴我:「原來幾個鐘唔理阿媽,個天唔會跌落嚟。」
三個月後,Monica 的憂鬱症狀明顯減輕。她依然照顧媽媽,但不再是一個人死撐。她學會了說「我需要休息」,也學會了說「可唔可以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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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故事,大道理】
Monica最近的一句話,令輔導員好深刻:「我以前以為照顧阿媽係愛,原來唔照顧自己,連愛嘅能力都會冇。」
如果你身邊有朋友像Monica一樣:長期照顧家人、從不喊累、總是說「我頂得住」……請你把這篇文章轉發給他們。
不是要他們辭職,不是要他們送家人去安老院。只是請他們做一件事:打開日曆,為自己留30分鐘。紅色,不可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