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集千萬化險為夷的領袖

當職場計算效益，可能忘了計算信念

在金融風暴與疫情後遺交疊的2025年春天，香港的職場瀰漫著一股務實的焦慮：我們習慣計算成本，卻容易忘記計算信念。

這讓我想起一間會友不足80人、大多年過花甲的本地教會：美門浸信會[註1]。他們的故事，或許是這兩年筆者上過最動人的一堂領袖課。

美門的起點：從毒海到恩典，六十年的「家」

美門浸信會，一個隱沒在深水埗舊區的教會，有60年歷史。它的起點很特別：是一群曾經深陷毒海的過來人，在信仰中找到更新，繼而建立的「家」。這些年，教會經歷過兩代人的血汗承傳，從曾經的「更生人士中途站」，變成今天銀髮族的祈禱據點。說實話，當我第一次受邀到訪時，我心裡「打了個突」：在追求「活力」、「年輕化」、「創新」的教會增長術語氾濫的年代，一間平均年齡超過60、會友不足80人的教會，還有將來嗎？

然而，上帝往往用最荒謬的困境，逼出最奇蹟的轉變。

危機降臨：迫遷、青黃不接，與一位80歲的領袖

2025年中，業主一紙通知，收回了他們使用了數十年的舊址。消息來得突然，像許多香港小機構一樣，他們陷入「無處敬拜」的恐慌。第二代領袖葉太[註2]，一位年屆80、腰板挺直、目光如炬的女士，成了這條船的船長。坦白說，在職場，80歲已是被社會溫柔勸退的年紀，但她的反應令我驚訝：她沒有怨天尤人，反而平靜地對會友說：「這是上帝逼我們離開安舒區。」

「安舒區」三個字，對這群長者而言，不是懶惰的代名詞，而是半輩子用眼淚與禱告建立起來的安全感。要離開，談何容易？而且，資金有限、人力老化，內部更有嚴重的年齡斷層：年輕人？幾乎沒有。要發展青少年事工？在普遍邏輯看來，這是天方夜譚。

但葉太深信：正因為窮途末路，才會看見神蹟。她沒有選擇「求存」：找一個更便宜的貨倉苟延殘喘，而是大膽地提出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在短時間內找到新址，而且不能中斷聚會，更要趁機啟動青少年事工。

奇妙之旅：樓市低位、樓上教會放盤，與一輛旅遊車

奇妙的轉折來了。適逢香港物業價格處於近年低位，他們竟然在兩公里範圍內，遇上一間正準備放盤的樓上教會。那地方比舊址大、間隔工整，而且鄰近學校與社區中心：正是發展青少年事工的理想地點。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睇樓」當天。葉太包了一輛旅遊車，帶著數十名會友浩浩蕩蕩出發。業主代表原本以為只會見到一兩位決策者，結果電梯門一開，湧出來的是拿著柺杖、互相攙扶的銀髮大軍。他們在單位內四處打量，觸摸牆壁、量度窗戶、討論光線：那畫面不像商業視察，更像一家人去看未來的新居。

眾志成城：不是強勢領袖，而是集體決策

參觀完畢，葉太站在業主代表面前，從容地問大家：「你們喜歡這個地方嗎？有沒有問題？」

台下舉手發問的，不是「投資回報率」或「租約條款」，而是：

「如果我住天水圍，有咩車可以直接到？」

「請問呢度嘅傢俬係咪跟埋？」

「如果唔連傢俬，價錢可唔可以平啲？」

業主代表幾乎當場愣住：他大概從未見過這樣的「買家」。沒有律師團，沒有測量師，只有一群老人家認真地討論著交通路線與二手傢俬。而更令人動容的是：葉太沒有強行主導決定，她耐心聆聽每個看似「不專業」的提問，然後容讓整個群體共同商議。最終，他們在一周內落實了決定：不是強勢領袖的個人意志，而是一次真真正正的集體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