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行始足下 一試不能定成敗
今日文憑試放榜,對五萬八千多名考生而言,確是人生一個重要關口。然而,成績單上的幾個數字,絕不能定義你整個人生。考試,本質上只是為了方便評核而設計出來的量化制度。在人工智能正在根本改變人類學習與知識運用方式的時代,年輕人能否掌握課本以外的軟技巧、學會做人處世,對未來長遠發展遠比一紙分數重要。大學亦不宜過度追捧狀元,把豐厚獎學金集中押在少數的尖子,更值得做的是把資源投向努力向上流動的基層學生,協助他們學懂做人。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是老子的智慧。任何漫長的旅程,都只能從腳下一步步來。DSE只是這段千里之行的起步點,成績亮麗不值得自滿,失手也毋須絕望,因為往後還有漫漫長路。談到求學與起步,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創辦時,錢穆、唐君毅等先賢訂立的《新亞學規》,開宗明義便說,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並進,更貴能融通合一。教育的終極目標是成就一個完整的人,這份「做人」的功夫,恰恰是考試最難以觸及的部分。
放眼現實,更見求學與做人必須並重。大學畢業已不再是就業保證。根據大學聯校就業資料庫的數字,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由2022年約8萬個高峰,暴跌至2025年僅約3萬個,跌幅超過六成。與此同時,人工智能急速改寫知識傳遞與應用的規則,大量重複性工作被取代,未來職場看重的是批判思考、溝通協作、適應力與終身學習的態度。這一代中學生畢業後,要面對的挑戰比過去任何時期都更複雜,單靠一張大學文憑便以為可以「穩定一生」的想法,早已過時。
每逢放榜,媒體甚至大學都傾向聚焦狀元。今年誕生24名狀元,當中11名為超級狀元,固然值得肯定。然而鎂光燈之外,更多考生默默克服艱辛完成考試,他們的努力更值得社會鼓掌。患有脊髓性肌肉萎縮症的姚心悅,醫生曾斷言她活不過8歲,今年20歲的她,單靠左手拇指和食指,側臥床上以九方輸入法完成6科考試,為的是證明自己一樣可以讀到書。另有72歲的自修生,仍然走進試場,考獲4級與2級。還有曾經歷宏福苑大火的年輕人,頂住生活巨變完成試卷。這些考生身上展現的堅韌、勇氣與尊嚴,遠比狀元的光環更能激勵人生的美好。
大學以豐厚獎學金爭奪尖子,出發點不難理解。港大今年預留8,000萬元獎學金,超級狀元最高可獲100萬元,中大新設的鳳凰獎學金總額更可達160萬元。這種銀彈策略,無疑是向頂尖學生招手的市場行為。但若社會資源只集中在少數天之驕子身上,教育促進階級流動的功能便大受削弱。相比之下,領展自2015年起推行的「第一代大學生獎學金」,累計投放4,520萬元,受惠人次達2,260,對象是家庭三代中首位入讀大學的學生。每名得獎學生獲資助後,須參與社區服務與實習,學習理財和回饋社會。這類計劃引導學生不只追逐分數,更要在過程中學懂規劃人生、關懷他人——正是求學與做人融通合一的具體實踐。
軟技巧之所以常被忽略,正因為難以量化。考試能量度語文、數理能力,卻永遠無法量度一個人的同理心、抗逆力與團隊精神。真正決定人生高度的,從來不是一張證書上的等級,而是往後怎樣踏實走好每一步,以及在求學途中,好好學習做一個完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