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時期,我讀下午校。除了不用清晨起床,還有另一個好處:每個朝早,電視台在重播卡通片與重播舊電視劇之間,會重播一套粵語長片,未返學,可以觀看。不用等深宵的粵語長片時段。
認識謝賢就在那時開始。但說到印象深刻,始終來自電視劇,尤其《天龍八部》,梁家仁做喬峰的版本。據說,黃日華做喬峰的版本,在中國大陸影響深遠。個人來說,是覺得匪夷所思,黃日華做虛竹入型入格喎,年老後,最多變成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師,怎可能變成結拜大哥的樣子?其他選角也一流,像謝賢做段正淳,捨我其誰?
段正淳的特點,是風流。基本上,整個江湖的女人,也是她的情人,或親生女兒。要找一個靚仔去扮演乜女都溝到的萬人迷,尚且容易,高難度是這樣的一個角色,要被演繹到風流而不下流。多得謝賢在粵語片時代已累積了情場殺手的形象,二十幾年後改由潘志文接手,正氣有餘,但那種令所有女人神魂顛倒無法自拔的隱藏壞孩子味道,跟謝賢相比,相差很遠。
另一代表作當然是《千王之王》與《千王群英會》。如果你只看過《至尊無上》,覺得譚詠麟做賭王已經好有型,強烈建議你看一看謝賢的千王版本,同一橋段,有型一百倍。對,謝賢就從來是有型。
那個年代,人老了,就不太可以有型,只可以變做爸爸,或爺爺。像胡楓。謝賢似乎無法接受,由主角慢慢退後一格做配角,便索性在八十年代尾開始淡出。然後,突然有一天,高調復出接拍《情陷夜中環》,做回男主角,最記得他戴住太陽眼鏡跟張文慈做床上戲。演技出色與否是另一回事,但跟《天龍八部》段正淳一樣,也是非謝賢莫屬。
去到晚年,可能也要接受身份變成謝霆鋒的父親,以為《少林足球》入面客串的強雄,留低金句「球證、旁證、足協、足總、足委,全部都係我嘅人,點同我打呀?」是最強勁的高峰?20年後,謝賢已經85歲,竟然有機會接拍到《殺出個黃昏》,做一個時不我予過氣殺手。謝賢也願意徹徹底底放下行走江湖多年的四哥形象,最後讓他贏到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成為史上年紀最大的影帝。以此作為遺作,在演藝事業層面上,應該再無遺憾了。
以後還有沒有可能出現到一個像謝賢瀟灑的明星?很困難。現代人太容易將謝賢那種明星風範,標籤成為扮嘢、造作、chok。當林峯也要身水身汗打餐懵,才洗脫得到昔日污名而得到坊間認同,風度翩翩往往被視為不夠親民,何況本身沒有條件風度翩翩的?而且,要長年累月維持優雅,也實在太困難太吃力,不信,請看看陳冠希與余文樂。做一個好爸爸好丈夫好男人似乎比較划算。環顧周圍,最有能力接到謝賢棒的,不好意思,其實還是只有謝霆鋒。不到你不相信,除了球隊有DNA,像英格蘭的DNA是怕輸怕到不敢進攻,只敢死守最終反而害死自己,或者像阿根廷的DNA就是毛手毛腳,西班牙的DNA是傳控,明星也始終有他們各自的DNA。永遠懷念謝賢,他曾經令我明白講粗口也可以不帶怒火,反而無比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