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托的一天
2020-08-05

看到陽光透入窗簾,聽到嗶嗶的水壺聲,我知道主人起床了。一隻熟悉的手把我從玻璃杯中撈起,我飛快地跳進了温暖又紅彤彤的老地方,開始執行一天的任務。頑皮的舌頭在揮動著,踫踫我的肚子,這是她每天跟我打招呼的方式。她很有禮貌,在我快要掉下來時她會輕輕托住我,但她的好動實在令我難以站穩,使我執行任務時倍添艱難,是我又愛又恨的小夥伴。

從兩唇之間我隱約看到了外面繽紛繁華的世界,主人一如以往踏著人字拖走上長長的石級,到茶樓歎他最愛的一盅兩件。今晚主人的兒子會回來吃晚飯,主人心情大好,沒有跟老朋友擺龍門陣,匆匆地吃過早點後便直奔街市,買菜買肉又買魚。在我幫忙下,主人議價相當有牙力,檔主送贈了半斤洋蔥,主人可以烹調兒子最愛的洋蔥炒蛋了。

晚餐簡單而溫馨,一壺老火湯、兩杯茶、三碟飯菜,兩口子談天說地。我一直努力地上下咬合,協助切斷及磨碎食物,同時維持好主人的外貌,好讓他咧嘴大笑時也不失儀態。晚上的一頓飯大家都吃得飽飽的,兒子還捎來了許多水果,使我垂涎三尺。夜色漸深,主人的兒子歸家了,主人也開始收拾梳理,準備睡覺。

刷牙時,主人把我從口中除下,先用心地用牙刷牙膏刷刷他剩下的幾顆真牙,再開一盤水,用牙刷輕刷我的身體,這是對我辛勤工作一天最大的獎賞。我的哥哥是主人的第一副假牙托,但之前主人在清潔時一個不留神便把他直摔地板,當場粉身碎骨。每次回想起這個情景我都心有餘悸,所以一定要主人放水盤或毛巾以策安全。主人會用洗潔精幫我去除污漬,細心的他從不用熱水浸泡我,因為高温會對我造成嚴重傷害。主人亦不會用牙膏刷我的身體,不然粗糙的顆粒會使我身體布滿微小的傷痕,容易藏菌納垢。

說起菌,我最害怕的是念珠菌,它們會黏附在我身體,同時使主人的口腔黏膜變得又紅又腫,引致牙托性口炎。我記得牙醫說過牙托性口炎有三型,第一型是局部發炎;第二型是廣泛紅班;第三型則是長有乳突狀體。全部都太恐怖了,幸好主人每天都徹底幫我清潔,希望我不會遇上那炎症怪獸。清潔後,主人會將我浸在清水中一整晚以保持濕潤,避免變形。

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我舒服地浸泡在水中。我隔着玻璃杯望著主人,想起他今晚見到兒子時的笑臉,儘管辛勞但滿足。

作者為香港大學牙醫學院修復齒科臨床助理教授林宇恒醫生、菲臘牙科醫院修復齒科駐院醫生劉采欣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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