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昨日發表中小學數字教育發展藍圖，方向值得肯定。文件提出全面培育學生數字素養，協助學童適應人工智能時代，避免因家庭背景差異產生數碼鴻溝。不過，人工智能走進校園，私隱保障、不良資訊與非法內容的風險同樣不容迴避。要讓學童真正安全應用人工智能，香港需要跨界合作，建立受保護的模型沙盒，讓學生在可控環境中學習。
這份藍圖的內容具體務實。它提出以學生為本，全面推行人工智能素養學習架構，訂立教師每3年不少於30小時數字教育培訓的硬指標。文件亦觸及優化基建，例如探討用人工智能處理行政工作、推動文憑試逐步數字化，以及透過優質教育基金為每所公帑資助學校提供50萬元撥款購置人工智能工具。藍圖強調「人腦為主、電腦為輔」，明確點出網絡安全與私隱保護的重要性，這些都值得鼓掌。
然而，我們必須清醒看到，人工智能應用於未成年人群體，正在全球觸發大量法律爭議。在美國，OpenAI因為ChatGPT與青少年互動引發自殺、暴力規劃、校園欺凌等事故，正面臨多宗產品責任訴訟。加州16歲少年用ChatGPT做功課，其後轉向自殺對話，系統標記了377條自傷訊息卻未終止對話或通知家長，最終少年結束生命，母親入稟控告OpenAI錯誤致死。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槍擊案中，槍手被指利用ChatGPT策劃襲擊、詢問武器選擇與校園高危位置，州檢察長更在今年6月直接起訴OpenAI及行政總裁，指控其助長致命暴行與欺騙性營銷。這些案件顯示，在沒有護城河的情況下，把一般用途大型語言模型直接置於教育場景，等於將學童暴露於未經過濾的風險之中，是極不負責任的做法。香港學校同樣可能面對類似爭議，不能以為外國的火災不會燒到自己門口。
要回應這項挑戰，必須跳出「購買軟件使用權」的單向思維，轉向跨界協作。這可用三螺旋模型解釋：政府、業界與教育界三方緊密互動，而非各自封閉運作。教育局和考評局負責訂定學習架構與安全標準，科技企業和媒體提供經調適的資訊、算力與演算法，學校與大學則提供真實教學場景進行試驗與回饋。這種協作是一個動態循環：學校發現問題，企業和媒體調整模型，政府優化規範。在這個基礎上，最迫切的一步，就是為學童建設受保護的沙盒環境。
沙盒是資訊科技領域的常用概念，指一個與外界隔離的測試環境。在教育場景中，它的特別意義在於讓學生在可控情景下學習應用人工智能，毋須直接接觸未經約束的國際平台。沙盒內，模型可預設嚴格內容過濾，主動攔截涉及自殘、暴力、仇恨等爭議資訊，亦可限制只回答學習相關範疇，避免閒聊演變成心理操控。更重要的是，學生私隱和個人資料不會隨意上載至境外雲端，學校能管控數據流向，符合私隱條例要求。這樣，人工智能素養教學才能真正落地，毋須家長和教師終日提心吊膽。
人工智能素養不能紙上談兵，但實戰演練絕不等於把學童推進風險未知的公海。建立校本的、跨界合作的沙盒平台，是平衡創新與保護的務實出路。藍圖已畫出方向，下一步須靠跨界力量共同築好安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