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萬聖節適逢周末,加上旅發局首度推出「香港萬聖月」,連續三個周末市面熱鬧。蘭桂坊單日人流突破10萬,創紀錄;酒吧食肆營業額普遍升三至五成,部分更接近倍增。然而同一時間,啟德演唱會散場後,旅客趕不及東鐵,集中湧向皇崗,新田公路車龍倒灌,有旅客在街頭苦候通宵巴士近一句鐘後直言「人太多可能唔會再來」。一邊是蘭桂坊的熱鬧,一邊是口岸外的人龍與怨氣,正是當前盛事經濟最真實的寫照。問題不在於把人吸引來,而在於如何把人留下來。
萬聖節活動近年開始橫移,由以往集中蘭桂坊及中環一帶,跨區分流至尖沙咀、旺角朗豪坊、啟德等地同步受惠;本地客與遊客比例亦大致平衡,氣氛熱鬧,確實為疫後夜經濟注入動力,值得肯定。問題同樣明顯的是,人流高峰時,蘭桂坊仍須分批疏導,從中環站步行可能等候一兩小時甚至更久,部分旅客聞訊即打退堂鼓。街道擠迫,拍照打卡者眾,真正入座消費的比例未必與人流成正比。部分市民與遊客只是「睇熱鬧」,或根本未有消費計劃。人潮過後,垃圾與清潔成本上升,商戶實際收益卻未必同步放大。因此,當局仍須持續優化旅客分流安排。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吸引人流與轉化成消費之間,缺乏系統性銜接。活動本身免費開放,缺乏與餐飲、零售、酒店的緊密捆綁;交通配套卻以疏導為主,少有針對性優惠鼓勵逗留過夜或跨區消費;宣傳重點放在變裝與氣氛,卻對「如何轉化消費」着墨不足。結果是:場面好看,但經濟效益未完全釋放。類似情況在其他大型盛事中亦常見——演唱會、煙花匯演過後,散場人潮迅速消散,周邊商戶未必充分受惠。萬聖節不過是其中一個例子。
要改善現況,必須從策劃階段就改變思維。首先,活動不應只追求人流數字,而要設定清晰的消費轉化目標,可考慮與商戶合作推出形形色色的套票,結合入場優先、指定餐飲折扣、周邊零售優惠,讓參與者有明確誘因坐下消費,而非只在街頭流連。其次,考慮到過夜旅客人均消費約5,500元,不過夜旅客僅約1,100元,差距以倍數計,為加強「過夜經濟」配套,與酒店、交通營辦商合作推出限時套餐,吸引大灣區及海外旅客延長逗留,而非當日來回。社會近期再次關注的票尾經濟,正是切中要害,想將每一場盛事由單日票務活動轉化為完整的留港消費鏈。
相信萬聖節期間大量內地旅客屬於不過夜客。他們選擇「不過夜」在一定程度上不是偏好,而是受到深夜跨境交通的約束,這種約束至少是可以透過政策改變的一環。啟德演唱會與萬聖節活動疊加當晚,大批旅客因趕不及東鐵尾班車,被迫集中使用皇崗口岸;深夜時段跨境私家車及的士集中使用皇崗,加重周邊道路負荷。政府於周末前宣布臨時延長深圳灣口岸通關至淩晨二時,方向正確。24小時通關愈便利,便降低了跨境消費的成本,有機會帶動大灣區的年輕旅客來港夜間消費,但要達到此效果,仍須與酒店、餐飲的留客誘因同步設計。
從來,香港缺的不是活動,而是把活動串成產品的制度能力。目前旅發局牽頭的票尾優惠計劃,雖聯同逾百間食肆,但對比全港逾萬間餐廳,覆蓋面仍然有限;若優惠停留於零散商戶的自發參與,而無跨行業、跨區的系統性串聯,所謂「消費鏈」就容易斷裂。其次,制度需要在「留客」與「留商」之間取得平衡,不能以行政號召替代商業誘因。真正的考驗在於能否讓商戶覺得參與票尾經濟是一盤划算的生意,而非一次性的政治任務。
香港在一國兩制下,不少事物都具有「只在香港」元素,明顯如萬聖節、聖誕節等充滿西方色彩的節慶,就算是中國傳統節日,香港的氣氛也十分獨特,必須親身到來能體驗。萬聖節的十萬人潮證明,香港仍然具備不可替代的節慶號召力。但人潮散去之後,維港兩岸留下的不應只是酒吧的營業額紀錄,更應是一套讓旅客願意留下樂意消費的制度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