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袍」變成夢魘:從Lambert的針頭恐懼,到一步一步走進診室。
恐懼的起點:一次抽血,三年陰影
在香港這個講求效率的城市,人們可以加班至凌晨,可以在用膳時回覆工作郵件,卻往往不敢面對一件事:看醫生。
Lambert是我從前的同事,三十出頭,任職廣告公司的美術指導。工作上,他無所畏懼,客戶反覆修改,他頂多冷笑一聲。但有一件事會令他手震、冒冷汗,甚至想逃離:就是提起「睇醫生」三個字。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Lambert 有次患上急性腸胃炎,被同事帶到診所。護士一抽血,他當場昏倒,還撞傷了額頭。從此,他看見針筒、聽診器,甚至診所門口的燈箱,都會心跳加速。他並非害怕疼痛,而是害怕「那種被醫療儀器掌控的無助感」。
結果,他開始拖延就醫:牙痛便吃止痛藥、皮膚敏感便上網買藥膏,連公司的年度身體檢查也藉口推掉。他對我說:「我寧願死,也不想睇醫生。」
他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患上了特定對象恐懼症(Specific Phobia):醫療恐懼(Medical Phobia),而針頭恐懼是當中最大的觸發點。
轉機出現:走進輔導室,卻坐在走廊
直至有一次,他持續低燒兩星期,女友下達最後通牒:「你不去看醫生,我就去告訴你媽媽。」Lambert終於鼓起勇氣,找了一位善用接納輔導的心理輔導員[註1]。
初次見面時,Lambert 坐在輔導室門口,不願進去。他說:「房間是白色的,像診所一樣。」輔導員沒有強迫他,反而搬了兩張椅子到走廊,就這樣開始談話。輔導員沒有說「你不用害怕」這類空話,而是與他一起,將「睇醫生」這個恐懼事件,拆解成最細微的步驟:
●想起「看醫生」三個字
●上網搜尋「普通科醫生評價」
●打電話預約(不需真正預約,只是模擬)
●走到診所樓下,看一眼招牌便離開
●踏入診所,坐下來等待叫號
●見醫生,只說一句「我有點不舒服」
●醫生問診,但不抽血
●抽血 (最終目標)
Lambert一看,說:「第一步就是『想起』?我連想起都會害怕。」輔導員微笑回應:「那麼我們再拆細一點:你試試閉上眼睛,想像一間『不是白色的診所』,例如日本動畫裡那種鄉下診所。」
系統減敏感法:從「想起」到「搜尋」的微小勝利
就這樣,Lambert開始了系統減敏感法(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
首兩星期,他的「功課」只是每天想起一次「看醫生」,然後立即進行放鬆練習:腹式呼吸,吸氣4秒、停頓2秒、呼氣6秒。起初他想起時仍會手心出汗,但慢慢地,焦慮程度從8分降至5分。
第三星期,他挑戰上網瀏覽醫生名單。每當心跳加速,他便停下來,望向窗外對面的大廈,數10下紅色的冷氣機。他說:「原來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再被恐懼完全支配。」這些微小而具體的步驟,讓他逐漸重建對自身反應的掌控感。
想像暴露練習:在腦海中預演成功
最關鍵的一步,是「想像暴露練習」(Imaginal Exposure)。
輔導員教他,每晚睡前,在沙發上躺平,播放海浪聲,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編導一部屬於自己的「成功看醫生」影片:
「我拿起電話,語氣平淡地說:『你好,我想預約一個時間。』然後我走到診所,推開門,那些燈箱沒有令我逃走。我坐下來,拿起一本雜誌翻閱。護士叫我的名字,我走進診症室,坐下來,對醫生說:『我低燒了兩星期。』醫生問問題,我如實回答。離開診所那一刻,我還到隔壁買了一杯檸檬茶。」
Lambert說,起初想像到「推門」便會卡住,但每天重複練習,畫面漸漸流暢起來。他甚至偷偷加了一場戲:「醫生說你的身體很好,吃兩天藥就會康復。」這種正面預期的建立,逐步取代了原有的災難化思維。
走進診所之後:恐懼不是敵人,而是過於盡責的保安
三個月後,他終於真正踏進診所。沒有昏倒,沒有逃跑,還成功抽了血。他發訊息給我:「原來診所的燈箱,不是審問室的燈光,而是便利店的模樣。」
Lambert的恐懼並未完全消失,但他學會了一件事:恐懼不是敵人,而是一位過於盡責的保安。你與它溝通,讓它知道你只是走向櫃檯,而非跳樓,它便會收起那把刀。
如果你身邊有朋友像 Lambert 一樣,因害怕看醫生而拖延至身體出現各種問題,請你轉發這篇文章給他們。不必說「你很不正常」,只需說:「我看過一個人,他也這樣,後來一步一步來,成功了。」
有時候,一篇文、一個讚好、一次轉發,就是某人踏出診所門口的第一步。你不是醫生,但你的轉發,或許正是他的「系統減敏感法」第一步。
**** 倘若您懷疑身邊的親友,正受情緒困擾,可參考這簡便索引[註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