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陳敏兒

八十年代，大台力捧五虎將。同一時間，也順理成章捧出新一代的花旦。畢竟，找襯開鄭少秋周潤發的汪明荃趙雅芝去襯才十八廿二的小伙子們，未免有點尷尬。

像《射雕英雄像》的翁美玲，或《新紮師兄》的張曼玉，都是很合理的美女。比較奇怪的選擇，是《獵鷹》的陳敏兒。這個奇怪，完全沒有貶義。只是想說，陳敏兒的外表，自帶一股英氣，非正派到極點的角色，大概很難想像會找陳敏兒來擔任。

我傾向相信相由心生。那時的電視台當紅花旦，不是跟富商或公子哥兒扯上關係，便是跟一線男星或大導演傳緋聞，彷彿門當戶對。以陳敏兒在八十年代長期站穩女主角位置，合作拍檔是萬梓良或黎明等級數，在事業還處於高峰的期間，跟綠葉王配角王廖啟智結婚並且生兒育女，相當罕見。

婚後不久，陳敏兒開始淡出幕前演出。除了劇集，我最記得，是陳敏兒曾經主持過《體育世界》。那時的體育節目，應該不是優差，跟今天美女們可以憑足球成為網紅，身材豐滿一點甚至會成為萬千球迷的女神，是完全兩回事。但我好記得陳敏兒的健康正面形象，跟《體育世界》根本是絕配。如果，陳敏兒在婚後當上媽媽後，想專心家庭，不想花費太多時間在拍劇身上，但又不想完全離開娛樂圈，轉型做司儀其實是不錯選擇，我也相信成功的機會高唱入雲。

但我懷疑陳敏兒是選擇成全丈夫的事業，讓廖啟智有最大的空間去投入演戲。背後蘊藏住無限的信心。踏入九十年代後，廖啟智先後憑《籠民》與《證人》兩度成為金像獎最佳男配角，事業明顯更上一層樓。陳敏兒肯定居功不小。

只可惜，這一對模範夫婦，在這幾年間竟然相繼離開。才六十多歲，以今時今日的準則，肯定是走得太早太突然。傳出陳敏兒死訊的一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真有上帝，究竟上帝是懲罰好人，還是厚待好人？假設真有天堂這回事，讓好人們早點離開烏煙瘴氣的人間，盡早去享福，未必是壞事？問題是，如果我的家人還活在人世，就算人世再不堪，可有另一個地方(即使是天堂)我會更加嚮往呢？

只好盡量想像漂亮一點來說服自己。動畫電影《玩轉極樂園》，說到死去的人會活在一個叫極樂園的空間，可以跟先人們團聚。廖啟智與陳敏兒育有三個兒子，幼子文諾於三歲患血癌，六歲病逝，肯定是夫婦二人無法撫平的傷痛。希望真有極樂園這回事，讓他們跟愛兒重聚。以電影的設定，只要在現實人間還有人對已逝者存在記憶，他們便可以永遠留在極樂園。請放心，相信香港觀眾不會忘記廖啟智與陳敏兒的演出。年輕一代未見識過陳敏兒演的劇集？最近《獵鷹》重播，你會發現，香港電視圈真的曾經百花齊放，女演員也可以有不同類型，而不只局限於肯著三點式騷長腿，或老竇老母認識高層才會獲重用。不過，今日狀態可能也值得珍惜了，再過多一段時間，大概留低的都是AI演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