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卡買回來大多用於送禮而非即時自用，尤以婚嫁最為常見。(中通社)
最近翻看陸劇《逐玉》，劇中男主角對女主角許下承諾，說「絕不相負，至死不渝」。俗語有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就連以婚姻穩定見稱的皮褸黃，也抵不住誘惑出軌，實在懷疑現實中到底有多少人能做得到。但在商業世界裡，這種海枯石爛的承諾還真的出現過，而且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說的就是昔日的西餅禮券，即大眾俗稱的「餅卡」。
資深一點的讀者大概還記得，幾十年前餅店發售的餅卡，大多標榜「永久通用」，完全不像今天般印上嚴格的使用期限。更有意思的是，當年餅卡並非印上固定金額，而是直接以西餅件數結算，例如憑卡可換領半打或一打西餅。這意味著無論日後物價如何飛騰、西餅如何加價，風險全由餅店承擔。最近就有餅店推出優惠回收這些陳年餅卡，看似做盡了虧本生意。
到底昔日餅店為何敢攬這種無限期責任上身？除了給予消費者一種「資金雄厚、基業長青」的安全感外，這種預繳式消費在財務運作上，其實是極為精明的融資手段。
首先，這帶來了極為充裕的現金流。餅卡賣出的一刻，真金白銀即時落袋。雖然在會計帳上屬於流動負債，但本質上卻是一筆零息借貸。當然，若細究下去，通脹帶來的生產成本上升應視為隱性利息。然而，只要餅店善用這筆資金進行再投資，令複合投資回報率跑贏西餅製作成本的通脹率就能淨賺。
其次，是拉長了兌換的時間差。餅卡買回來大多用於送禮而非即時自用，尤以婚嫁最為常見。新人通常在婚期前幾個月甚至一年大量購入，隨請帖派發；收禮者隨手放進銀包或抽屜，待心血來潮時才去兌換。由銷售到最終履約，中間橫跨數月至數年，餅店等於成功獲取了一筆長期無息貸款。更何況，實物紙卡總有遺失、破損或被徹底遺忘的機會。只要基數夠大，這筆無人兌換的資金便極為可觀，足以抵銷通脹帶來的成本侵蝕。
說到底，這不過是顧客免費借錢給餅店做生意。既然如此划算，為何「永久通用」的餅卡最終會走入歷史？一方面是市場教育與監管，大眾吸取了1998年超羣餅店財困，其後引發擠提的教訓，政府亦對預繳式消費加強了宣傳和監管。
另一方面，則是會計準則的日益嚴格。在舊有準則下，企業處理預售現金與未兌換收益的彈性較大。但在現行會計準則的規範下，一切變得公開透明。企業必須根據歷史數據客觀估算不兌換率，並定期評估履約成本。一旦通脹導致預計履約成本高於當初收取的金額，企業就必須即時在當期帳面上認列虧損準備。為了鎖定財務負債的存續期與成本，如今的餅卡全數改為固定金額結算，加價差額則由顧客自理，並附帶明確的有效期限。
世上或許真有海枯石爛的愛情，但至死不渝的餅卡，在大眾教育和嚴格的會計準則下，早已絕跡於江湖。
